哪怕受伤,哪怕虚弱,哪怕怀中抱着孩子,只要脚下还有潮气,她便仍能知
道哪里能藏,哪里会死。
陆麟被小蝶抱着。
小蝶跟在碧水侧后方,乌黑长发散了半边,发梢上还沾着灶灰,脸上也有一
点被袖口擦过后留下的灰痕。她眼圈红而不肿,像是一直把眼泪往回咽。抱孩子
的姿势仍有些生涩,一只手托着陆麟的背,一只手护住襁褓边缘,走得很慢,却
不敢让自己拖慢队伍。她左肩旧伤在湿冷暗渠里被牵得发疼,刚走不久便有些发
僵,可她没有换手,只是把陆麟往怀里更贴了一点。
陆麟睡得浅。
离开石屋以后,他便有些不安。小小的眉头皱着,小拳头从襁褓边缘伸出一
点,恰好攥住小蝶的袖口。那力道极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可小蝶却
像被那点力道牵住了整颗心。她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喉咙一下发紧,连呼吸都放
轻了些。
「麟儿别怕。」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水声,也怕惊动孩子。
「我也怕,可我们都不能哭。」
碧水听见了。
她蛇尾游动的动作微微一停。
小蝶原本险些喊出那个更像下人称呼的词,可话到嘴边时,她自己也觉得不
对,于是停住了。碧水没有回头,只是用很轻的声音道:「叫麟儿就好。」
小蝶怔了一下。
碧水抱着沈红婴,视线仍看着前方,竖瞳里带着产后的疲惫,却没有往日惯
常的讥刺。
「他不是你的主子。」
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干渠里的潮气吞没。
小蝶却一下子红了眼眶。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陆麟,手臂还是僵的,心里那点
长期以来把自己放得很低的习惯,也像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她仍然敬畏陆铮
,仍会叫陆铮主上。这个称呼已经刻进她和陆铮之间的关系里,不是说改便能改
,也不是她现在想改的。可她不该把怀里的孩子当成自己必须跪着伺候的小主人
。
她也怀着主上的孩子。
她也在这条路里撑着。
她不是谁的侍女。
她只是小蝶。
一个很怕,却也想护住孩子的人。
苏清月走在中间,离小蝶不远。
她状态最差,却也最不能倒下。眉心旧咒被冰纹封住,却没有真正安静。母
印副拓在远处每一次轻震,都像有人用针尖隔着冰面敲她的神魂。她白衣沾了灰
和血,衣摆拖过湿泥,已不复云岚宗圣女旧日的清洁。可她仍旧挺着背,指尖扶
着渠壁时,寒霜一闪即没,借那点微弱冰意去听母印另一端的变化。
她现在不能再随意反指母印。
方才三道假路送出去,苏清月的神魂像被人从冰水里拖过一遍。母印牵动过
她一次后,腹中的孩子也不再像先前那样频繁翻动,只蜷在她血肉深处,偶尔极
轻地顶一下,轻得几乎像错觉,却让她比疼痛时更不安。
可她仍在听。
她必须听。
她听见东南方向有裁决卫的铁甲声。那声音并非真正传入耳中,而是母印副
拓那边传来的一点命理震动。她听见北面旧营的刀鸣压住了两队追兵,也听见那
一刀之后,天界密使没有立刻压光柱,而是在等待。更麻烦的是,西南方向仍有
一缕极轻的影子,没有完全离开。那东西贴着她们先前放出的假血气游动,像一
条没有形体的黑蛇,一点一点嗅着旧水脉里残留的新生血味。
陆铮走在最后。
这是苏清月和云芷霜共同定下的位置。他掌心握着龙鳞令,却没有催动。令
牌被他的血气压在掌中,暗金色纹理偶尔从指缝间透出一点寒意,又被碧水布下
的旧水气裹住。他能感到自己每向前走一步,龙鳞令都像在沉睡中轻轻震一下。
那不是龙渊回应,而是令牌本身对远方妖界龙气的牵引。那点牵引很轻,却一直
存在,像在提醒他,龙爪碎片、敖璃、忘川咒,都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
若是平时,他会顺着那点牵引加快脚步。
可现在不行。
他只能走在队尾,把自己最显眼的道尊血脉压下去,把最容易惊动母印的杀
意收起来,把最锋利的那部分自己暂时藏进鞘里。这个位置对他来说并不舒服。
陆铮习惯走在最前,习惯让敌人先看见自己,习惯用杀意替身后的人开路。可在
这条干渠里,他越强,越容易暴露;越想杀,越可能害死她们。
这让他很烦躁。
也让他不得不忍。
干渠里很久无人开口。
不是没有话,而是所有人都知道,哪怕一句多余的声音,也可能惊动孩子,
或者让外面那只仍旧没有完全离开的影使听见一点不该听见的东西。直到走过第
三处塌陷的渠口,苏清月忽然停了下来。
她停得很轻。
可陆铮几乎立刻抬眼,碧水的蛇尾也在同一瞬贴紧渠壁,鳞片一片片微微张
开,像是在听水。云芷霜没有回头,只把剑锋往前压低半寸,冷白剑气贴着湿泥
散开。
「北面刀鸣压住了两队裁决卫。」苏清月闭着眼,眉心冰纹底下有青白微光
一闪,「东南那边也有人追过去了。西南……还有东西没走。」
小蝶抱紧陆麟,声音压得很低:「是影使吗?」
苏清月点头。
「它没完全信,但也没有完全看穿。碧水的假血气拖住了它,可拖不了太久
。」
碧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丝妖物被逼到绝境时的冷意。
「天界这条狗鼻子倒灵。」
她说着,蛇尾轻轻一摆,贴上右侧湿冷渠壁。鳞片下有青蓝妖气渗出,顺着
旧水脉缓缓往另一条塌陷支渠游去。她没有再咬破指尖,因为方才已经耗过一缕
本源,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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