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眼睛微红,却没有再劝。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
也知道这一次不能劝。
陆铮沉默很久,才问:「要我做什么?」
苏清月看向他。
这句话让她有一瞬间恍惚。若是从前,陆铮大概会直接说「不行」,或者干
脆以自己的血气强压她的子咒,再自己出去杀出一条路。可现在,他问她要他做
什么。
这不是退让。
是他开始学着把别人的判断放进自己的选择里。
苏清月低声道:「你压住杀气。母印最熟悉你的血脉,一旦你动怒,它会立
刻知道我们没有走远。还有,龙鳞令先不要催动,等我把假路送出去,再让它短
暂亮一次,给天界一个错觉。」
「什么错觉?」
「让他们以为你带着龙鳞令往东南去了。」
云芷霜很快明白过来,接道:「而真正的龙鳞令气息,由碧水用水气裹住,
藏进干渠旧水脉里。」
碧水低声道:「本宫可以做到,但要陆铮分一缕朱雀火压住沈红婴的红莲。
那孩子的命火太醒目,光靠我的妖血遮不住。」
陆铮点头。
小蝶咬了咬唇,小声道:「我能做什么?」
苏清月看向她,语气放轻了一些:「你守火,也守孩子。你眉心有瑶光的镜
心真元,若是途中我撑不住,你可能会最先看见母印反噬的影子。到时候你不用
管我,告诉陆铮方向有没有偏。」
小蝶脸色白了白,却很快点头。
「我记住了。」
云芷霜则没有等人安排,已经起身走到门口,隔着门缝看了眼外面:「我去
清干渠入口。不会走远。若入口被人动过,我会回来。」
陆铮皱眉:「外面危险。」
云芷霜回头,冷冷看他:「我不是你们屋里需要抱着走的人。」
这句话说完,她像是觉得语气太硬,又补了一句:「我会避开天界眼线。比
你出去安全。」
陆铮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阻止。
云芷霜推门出去时,身影一闪便没入残墙阴影之中。她身形修长,战袍下摆
被风带起,腰间刀剑轻轻一碰,很快便消失在灰暗长街尽头。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月闭上眼,开始调动眉心子咒。
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重新沉入昨夜的黑水之中,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顺着母
印副拓的力量往龙渊深处看,而是在神魂边缘轻轻拨了一下那根青白色的线。线
的另一端,是云层之上的黑木匣,是天界密使修罗面具后的眼睛,是那些把她称
作罗盘的人。
苏清月唇角忽然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冷。
也讽。
既然他们要罗盘响,那她便响给他们听。
地上的东南线在她指尖寒霜下缓缓亮起。
陆铮站在她身侧,将龙鳞令握在掌心,没有催动,只让令牌边缘泄出一丝极
淡的暗金气息。那气息刚一出现,苏清月眉心子咒便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
「龙鳞令正在向东南移动」。碧水则低头咬破指尖,青蓝妖血落入一只破碗中,
化成一团水雾,悄无声息地缠住陆麟和沈红婴的襁褓,也缠住龙鳞令真正所在的
气息。
小蝶守着火,额头冒出细汗。她不是不怕,可这一次她没有看陆铮,而是死
死盯着苏清月眉心的咒光,记着她方才说的话。
若方向偏了,她要说。
若母印反噬,她也要说。
她终于也有必须做好的事。
远在云层之上,银白法台中央,黑木匣轻轻一震。
天界密使低头看去。
匣中母印副拓的裂纹边缘,亮起了一缕青白微光。水镜缓缓展开,画面并不
清晰,只能看见废城东南方向有一缕极淡的龙鳞令气息,正沿着乱坟与流民旧道
往外移动。那气息压得很低,却越是压低,越像刻意隐藏。
斥候低声道:「大人,罗盘响了。」
天界密使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水镜,修罗面具下的眼睛冷而静。画面里没有陆铮,没有孩子,也没
有苏清月,只有一段似真似假的气息,像一尾刚钻出泥水的鱼,带着惊慌和匆忙
往东南游去。
「太顺了。」他淡淡道。
斥候立刻低头,不敢接话。
密使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但人到了绝境,本就会走看似最能活的路。」
他抬手点向水镜中的东南方位。
「放两队裁决卫过去,不要压太近。妖界暗线照旧封黑水之后,西南方向也
留一只眼。」
斥候一怔:「西南?」
密使语气平淡:「陆铮未必蠢到真走东南。」
他说到这里,指尖轻轻敲了敲黑木匣。
「但苏清月刚醒,胎气受损,想反用母印也要付代价。她能骗一层,未必能
骗第二层。」
水镜里的青白微光继续往东南延伸。
而石屋内,苏清月忽然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来。
小蝶脸色骤变:「偏了!」
陆铮眼神一沉。
苏清月却抬手制止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仍旧清晰:「不是偏,是他
留了西南眼。」
屋内几人同时明白过来。
天界没有全信。
苏清月的假路骗走了一部分追踪,却没能骗走全部。西南干渠那边,仍然会
有人盯着。
碧水抱紧两个孩子,竖瞳里寒意森然:「那怎么办?」
苏清月慢慢抬眼,眉心青白咒光在冰纹下闪烁,像一枚快要裂开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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