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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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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设伏折辱夫君之时,脑子里可曾想过会有今夜这等好戏?”

  殷芸绮笑音清脆,宛如银铃轻荡。柳河东先前的作死之言、毒辣算计,她皆看在眼里。这般不守信诺、字字诛心的戏码,说来全是依照柳河东的路数现学现卖。

  柳河东默然不语,无边无际的悔恨化作利剑,自心脉处一遍遍扎透。屋内木板摇撼的“嘎吱”脆响,比世间任何催命魔音都要刻毒。

  而在这小小院中,除了柳河东的残魂,实则还有一人,陷于比他更深的震骇中。

  那拔步床之下。

  东屈鹏正死死运转着龟息大法。每听那床板发出一声沉凝压抑的“嘎嘎”闷响,他便觉一块千斤巨石当空砸下,直欲将他天灵盖压得粉碎。他缩在床底幽暗逼仄的尘埃缝隙中,如履薄冰,胆战心惊,生怕自己吐息稍重,引得头顶二人察觉。

  有好几次,头顶木板因经受不住巨力,发出几要崩折的惨叫,东屈鹏惊出一身冷汗,险些便要脱口惊呼,求鞠景下手“轻”些莫要压塌了床。

  随之而来的,是这副床铺正牌女主人的呼救声。东屈鹏听在耳中,面皮止不住地抽搐成一团。他当即运功封了耳识窍穴,将脑袋如乌龟缩壳般深深埋入双臂。他心头不断替自己的懦弱寻摸说辞:“绘仙不过是先前对那恶少虚与委蛇暴露了,是以激怒了他,如今这恶少多半是在以酷刑责罚于她。是了,定是责罚,算不得什么……”

  这番自欺欺人的连环诡辩,确叫他心头舒坦了少许。他连手头那仅有一丝妄念都死死掐灭了——他救不了慕绘仙。自古好死不如赖活着,这间屋子,曾是他东某人迎娶慕绘仙过门、饮交杯酒、指天立誓相守一生的洞房旧地;如今时过境迁,他却只能缩在床底,连个屁也不敢放。

  封去耳内诸多杂音,心胸间略感宁谧。这条自以为能屈能伸的“老冰虫”,极力忍受着顶上不断传来的震天屈辱感。他不住宽慰自己:“如今这恶少正是气运隆盛、如日中天之时。头顶上大乘期的大能足足有三尊,随便抖落一点威压,也能将我碾成肉泥。我且隐忍蛰伏一时,待到殷芸绮和孔素娥那两人飞升天阙之后,再做图谋不迟。”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若暴起,无异于飞蛾扑火,徒送性命。唯有保全有用之身,他年方能将绘仙自火坑中解救出……”一条条连篇借口,不过全是在粉饰他畏死避祸的卑劣。

  殊不知,倘使他东屈鹏当真有此等肝胆魄力,当日真修大会之上,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殷芸绮当着全天下英雄的面,将慕绘仙生生抢走?骨血里的胆怯贪生,在这生死关头显露无遗,他只是一死不愿认清罢了。

  眼不见,心底未必清净。不知何时,一双无雕饰的玉足,忽然垂落在了床榻边缘的近空。

  那双玉脚,指甲上涂了一层娇若新桃的丹蔻,带着一股幽冥夺魄的诱惑力。玉足光润细洁,肌肤晶莹如雪,足背的骨节精巧绝伦,脚趾浑如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珍珠,分毫不差,宛若造化神明之手的极致偏私。

  东屈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盯住那双玉足,“咕噜”一声,无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干唾。失去之后,方悟稀世珍宝之贵重。他胸中登时翻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贪恋与冲动,只欲扑上前去,将那玉足捧入怀中,细细把玩、深深亲吻。这双美足,原是属于他发妻的呀!

  这咫尺之遥,竟生生成了一道不可横渡的幽冥天堑。

  如今,这近在床侧的绝色春光,已成了鞠景私藏的禁脔。任何外人若敢稍作贪看,便似触了不可饶恕的逆鳞。便在此时,那浑脱一抹黄皮的赤足,不客气地猛地踩踏而下,并排立在那双玉脂双足之侧,仿佛在向这世间下达一道主权厉令。

  洁白无瑕的玲珑玉足,与那泛出凡庸黄皮的壮硕脚掌并骨齐驱,在东屈鹏眼中,拼凑出一副荒诞不经的画面。便似一只腥臭难当的癞蛤蟆,不由分说地将挺拔傲洁的白天鹅踩在泥潭深处。泥沙与白羽相缠,一种粗鄙低俗强行撕裂、玷污最高贵之物的反差感,直欲将东屈鹏逼得疯魔。

  “啊!我的爱妻……”龟息大法疯狂运转,经脉胀痛欲裂,东屈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鞠景以何等狂暴恣睢的手段,在顶上霸占他往昔视如神女的发妻。他恨不能咳血,却怕死到了极点,哪怕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弹。那鞠畜生便是将高贵若仙的慕绘仙蹂躏至死又当如何?他怕死,真真切切地怕。

  那只压下底层的黄皮大脚,在虚空中无声地晃荡,宛若精准地踩在了东屈鹏那张布满泥垢的脸上,狠狠来回碾压。东屈鹏双目紧闭,只作不见。若有若无间,他似乎甚至想卑下地探出手去,用自己的脸皮助那身躯略显不足的恶少垫一垫脚,好去够摸慕绘仙高处的软肉。

  他又在心间为自己这等近乎变态的屈服寻着底线:“罢了,左右先委屈了绘仙。横竖她早被破了身子,非是头一遭失贞,此等境地,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姓鞠的那恶少肯操弄于她,正说明尚不拟取她性命。便是那恶少真要下杀手,我也万难阻逆。心痛便由他心痛去,教我出去站着赴死?想也别想!我情愿跪着苟活百年!”

  顶上那双玲珑玉足猛烈地战栗起来。东屈鹏双目圆睁,不漏放任何一丝细节,便见那紧绷的足尖之下,几滴滑腻水渍正淅淅沥沥滴落于青砖地缝之中。他屏息凝神,竭尽所能地敛去所有生命流转的迹象。

  哪怕他觉着自己头顶愈发沉甸甸,如被人硬生生倒覆了顶重逾千斤的绿沉大帽;哪怕他气海中那股无名邪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焦炭也似,他也始终犹如一尊万年石龟,死气沉沉地趴伏着。反倒在这非人的折磨之下,他那闭气绝脉的龟息大法,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愈发玄妙莫测。

  可那传他龟息大法之人,此刻却早已濒临崩溃。

  柳河东此刻神魂被拘,孑然一身,早无所牵挂。除却一条虚无的残命,他见到了足以彻底击碎他大乘剑修尊严的恐怖。

  “畜生!恶鬼!万剐千刀的贱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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