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宫发下通缉令,本是做场门面功夫。
高层皆知周柏洛替人背锅,未犯十恶不赦之罪。
杀之可惜,留之碍眼。
谁料这烫手山芋,竟被孔素娥原封不动砸回自家大门。
家丑不可外扬。孔素娥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交人,摆明了折辱上清宫门楣。
“周柏洛这叛徒,孤给你们带到了。”孔素娥冷哼,声若击磬。
足尖一点,气浪掀起周柏洛身躯,滚落至杨尘川脚边。
“人交给你们,妥妥帖帖送去月娥仙子处,交由月娥仙子亲自发落。”
“交给大长老?!”杨尘川骇然抬头,失声惊呼。
他原以为孔素娥会借题发挥,逼他们当场处决逆徒。这般刚烈手段才符她作风。怎会忽然点名移交萧帘容?
“听不懂人话?”孔素娥柳眉倒竖,声提八度。
字字句句裹挟真气,震得周遭街壁嗡嗡作响。
“这小子是孤那好徒儿亲手擒获。景儿与月娥仙子的交情,你们上清宫上下莫非还不清楚?”
此言落地,杨尘川与身后弟子面色涨紫,几欲滴血。
天下谁人不知,那毫无灵根的凡人少宫主鞠景,早将登仙榜第一的萧帘容收入绣榻,更当众立为专属侍妾!
这等败坏门风的滔天丑闻,上清宫全员装聋作哑,权当未闻。
今日竟被孔素娥当众撕扯开来,作了夸耀徒弟的谈资。
杨尘川背脊发凉,冷汗浸透道袍。
若是将人交给萧帘容,必触怒宫主郝宇;若按规矩送入执法堂,又得罪了孔素娥与萧帘容。
这夹缝求生的差事,着实要命。
“我等明白。只是……”杨尘川硬着头皮拱手,“以鞠少宫主与大长老的关系,为何不亲自将人送至大长老府上?”
“景儿哪来这等闲工夫?”孔素娥嗤笑,天仙威压结成实质,直坠杨尘川肩头,压得他护体真气寸寸崩裂。
“他的时辰金贵。你们当他是跑腿押解的差役?孤亦无此闲心。帮你们擒回逆徒,上清宫当去祖师堂烧高香拜谢景儿!”
“是,不敢。殿下还有何吩咐?”杨尘川连连抬袖拭汗,再不敢接这机锋。
“人带走。顺道给月娥仙子传句话。”孔素娥转过身,衣袂飘飘,周身五彩神光隐隐流转,“下次若要寻孤的景儿解馋,便去中土神州点翠山。告诉她,若是敢误了景儿五年内主导伏魔大会的修行,孤定斩她项上人头!”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既敲打了上清宫,又给萧帘容立下幽会规矩,绝了她这五年内纠缠鞠景的心思。
话音方落,五彩长虹冲天而起,孔素娥身形融于夜色,徒留余音袅袅。
杨尘川长舒浊气,探手拎起周柏洛后领,率众弟子仓皇退入驻地。
朱漆大门轰然紧闭,将长街视线彻底隔绝。
这等腌臜事,关起门来撕咬便是,断不能再露丑态。
正主离去,街角看客顿失兴致,三三两两散开。众人交头接耳,话锋全转至鞠景与萧帘容的床笫风流。
“听闻那鞠景修炼的功法神妙无比,连月娥仙子那等冰清玉洁的人物,也敌不过他手段。”
“凡人又如何?能降伏天下第一美人,便是真豪杰!”
人群散尽,街边小巷阴影深重。
“小姐,事了了,咱们速速离去罢。”竹老面容干瘪,干枯手指扯住灰袍女子衣袖,神色惶惶。
曲沐霞面覆轻纱,眼角暗紫眼影在月色下透着妖冶。
她浑身散发着诱人幽香,灰袍下饱满婀娜的身段微微颤抖。
她目光死锁上清宫紧闭的大门,双足钉在原地。
方才她遁逃过急,未听得鞠景对周柏洛提及萧帘容保命一事。
在她眼中,这呆木头落入正道罗网,必是踏入鬼门关。
那傻子是为了保她,才甘愿束手就擒。
“不,我不走。”曲沐霞贝齿咬破红唇,渗出一点血珠,点缀在苍白肌肤上,凄艳动人。她握紧腰间短刃,眼里跳动着决绝之火。
“我要救他!”
正是:
红绡帐里春意暖,娇龙婉转承恩欢。
长街夜冷风波起,傲骨折剑陷泥潭。
神凤逞威惊客梦,魔女多情赴死关。
恩怨痴嗔何日了,且看天命怎翻盘。
上清宫门前,孔素娥以滔天威压强送逆徒,生生撕开了这正道名门的遮羞布;而暗巷阴影之中,曲沐霞这素来高傲风流的魔宗妖女,竟为了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甘愿舍了退路,去蹚这万劫不复的浑水。
她区区一介化神期,纵有千般手段,又该如何独闯那龙潭虎穴,从上清宫的重重罗网中救下周柏洛?
那隐于天枢城暗处的波谲云诡,又将牵扯出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待续】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