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声道:「那他真做了?」
空影不语,只将一枚黑子轻轻放下,清脆一声,仿佛一声叹息。
「到后来,他是否仍奉命而行,便无人能知了。他离得太远,也……沉得太深。」
我心中泛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不由问道:「你是说,他现在已经……不听命于夜巡司?」
空影微笑,目中无波:「他从未真正服从过谁。」
我胸中疑云叠起,忽然一个念头浮现,脱口问道:「那他当初出现在我的归雁镇……那么,是否——」
空影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我。
那笑容淡然如霜月,却令我脊背微寒。
「……他是为了我?」
空影轻声一笑,摇头不语。
那笑里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那目光中,有些事是我看不懂的,有些事,是我不敢看懂的。
我闭上眼,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棋局,似乎又深了一层。
———
柳夭夭心中一震,旋即冷笑一声,却未见慌乱。
「怎么,寂语楼如今成了你的地盘了?」她不客气地问,语气间没有半分江湖上的虚礼。
她与谢行止打过不少交道,从归雁镇一路至东都,明争暗斗,交情与对峙参半,彼此早已习得不必客套。
谢行止负手走来,身上依旧是那袭青衣,衣袂未染尘埃,唯眉梢眼角却多了一丝风霜之意,似历过数场难言的风雨。他嘴角仍带笑,目光却比过往更深,看人如看旧书,翻阅过,亦记得住。
「柳姑娘这一身轻功,倒是越来越利落了。」他语气轻淡,「只是……偷了我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吗?」
柳夭夭斜睨他一眼,将书册随手摆回几上:「这书摆这么明显,不偷也难。况且,我翻阅几页,你若真要藏,应该放得再深一点。」
谢行止摇头失笑:「口气还是一样。」
柳夭夭淡淡道:「我这人,向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惯看人脸色。」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已如飞燕翻身而下,轻灵飘逸。
谁知刚落至二楼槛间,便见一道身影已然立于前方。
那是先前她在楼下隐约见过的一名中年男子,衣著朴素,神情却冷峻如铁。
男子双手负于身后,挡住去路,冷冷开口:「藏卷阁之物,岂容外人擅取。」
柳夭夭眼神微敛,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讲理不如比手,总胜你这种只会站门口的。」
语音未落,左袖一扬,指间折扇如鸿羽振翅,倏然展开。
扇面墨绘芙蓉,扇骨银光隐现。她步履轻灵,身形电闪,足尖一点栏杆,整个人如飞燕凌空,扇影铺天盖地,直袭中年男子咽喉要害。
男子沉声一哼,脚下微移,避开锋芒,同时右掌探出,似慢实快,如浪拍岸,迎头拍来。
掌风未至,气压已至,柳夭夭身形一旋,扇骨斜斜封挡,激出一声清脆金鸣。
她落地旋身,双膝微曲,倏地贴地疾掠,瞬息间绕到男子身后,一扇横扫腰胁。
男子早有预判,肘部一拧,内劲逆转,竟将她生生逼退三尺。
柳夭夭退势未止,身形一滞却不慌,反手关扇,一招「落梅逐雪」反挑手腕,逼得对方收招再变。
两人真气激撞,袖袍鼓舞如战旗猎猎,气浪翻腾,直震得阁楼古梁微鸣、灯盏摇曳。
柳夭夭动如惊鸿,扇影飘忽,招式诡异刁钻,每每出手都直指对方弱处,似要以巧破力;而男子则稳若磐石,掌法沉凝如山,任你变化万端,他却步步封锁。
十招之后,柳夭夭已然气喘,双颊泛红,鬓角微湿,眼中战意不减,却知此人深藏不露,胜他一时不得,强攻更无益处。
男子冷眼旁观,神情未变,出掌如初,内力雄浑,将她压制得节节后退。
终至二十余合,柳夭夭一记横扫未中,回势稍慢,男子顺势贴近,手掌已逼至她肩头寸许之地。
便在此时——
楼上传来谢行止悠悠之声:「好了,点到为止。」
语声未落,男子掌劲一顿,停于柳肩之前。
柳夭夭反手撤扇,疾退两步,落地稳身,眉心微蹙,冷笑不语。
语声未落,男子掌劲一顿,停于柳肩之前。
柳夭夭反手撤扇,疾退两步,落地稳身,眉心微蹙,冷笑不语。
但她余光扫过,赫然发现,那名中年男子原本已蓄劲待发的掌势,在谢行止出声的刹那,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线机会,她把握得毫不犹豫。
右足一滑,身形虚晃如柳絮飘飞,扇影一展如蝶翅掩目,明明朝左掠出,实则身法一折,灵蛇般窜向右侧偏窗。
身影一闪,已从楼槛跃出,轻身如燕,转瞬隐没于庭外林间。
中年男子刚欲追出,却听得谢行止悠悠一声:「罢了。」
语气云淡风轻,似并不在意。
他负手立于栏杆,望著柳夭夭遁走的方向,唇角似有兴味地翘起。
——
柳夭夭足下如风,已穿出寂语楼百丈有余,掠入旁侧一处林地,觅得一方巨石坐下,方喘息片刻。
背后林叶微动,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带著几分戏谑:「柳姑娘,跑这么快,怎的见我一面就仓皇而逃?」
柳夭夭霍然转身,神色一冷,暗骂一声。
——竟然追来了?
她来不及细思,身形如电,骤然再度拔地而起,如风卷残云般没入林间。
她连换数条小径,每次皆以柳家秘传身法绕转隐迹,甚至几度穿溪涉涧,湿衣披风,狼狈非常。
然而半个时辰后,她刚在一处小道边喘息,耳畔又响起那声似笑非笑的熟音——
「不如别跑了,我都等得有些乏了。」
柳夭夭心头大骇,转身再逃。
如此三番五次,每当她认为已经甩开对方,谢行止却总会如影随形地再次现身,语气轻慢如旧,却句句如针,直刺心弦。
她渐渐感觉不对——对方似乎并未真追,只是……戏耍。
更骇人的是,她开始分不清,这片林间路径,是否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方向。
心中怒火与羞愤交织,柳夭夭咬牙一声,猛然止步,翻手抽出折扇,疾展如月轮初现。
「好,你要看,那我便让你看个清楚!」
话音未落,扇面一抖,一股异香烟雾骤然喷薄而出,迷漫四野,瞬间笼罩整个林间小道。
她身形纵入雾中,如鱼入水,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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