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能学武,是否就不必如此狼狈?
我执缰驾马,感受着清晨的微风拂过,方才的劫匪已成过眼云烟,唯有车后那几根断裂的刀棍仍留在原地,仿佛诉说着这场不太体面的遭遇。
小枝仍坐在车辕上,摇着腿,嘴角噙着笑意,侧头看着我:“公子,你刚才的表现……是不是有些狼狈了?”
我叹了口气,懒得反驳,只是继续驱赶马匹,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车厢内。
柳夭夭正斜倚着软枕,手持折扇掩唇打了个哈欠,嘴角仍带着那抹慵懒而戏谑的笑:“景公子,你这点身手,连几个劫匪都应付不来,若遇到真正的江湖高手,岂不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想学武。”
她手中的折扇微微一滞,似笑非笑地睨着我:“哦?你这可是认真的?”
我点头,目光微凝:“刚才那一战,让我明白,若想在江湖中活下去,单凭医术与智谋,终究是有限的。”
小枝附和地点头:“公子这话倒是没错,光靠算计,可打不过人家拳头。”
柳夭夭嗤笑一声,折扇轻轻一敲掌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当真以为,习武之道是朝夕可成的?”
“当然不是。”我缓缓道,“但若不迈出这一步,就永远没有机会。”
柳夭夭微微眯起眼,目光闪过一丝深思,片刻后,她忽然轻轻一笑,语气意味深长:“你这想法,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挑眉:“谁?”
她轻轻甩开折扇,悠悠道:“在去东都的途中,有一位我的旧识,他隐居山林,早年间曾是江湖中的一位奇人,论起武学造诣,世间少有人能及。”
“哦?”我顿时来了兴趣,“此人是谁?”
柳夭夭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缓缓道:“江湖中曾有人唤他——弄影先生。”
“弄影先生?”小枝歪了歪头,显然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
我亦皱眉沉思,这个名字在江湖上似乎从未听闻。若真如柳夭夭所说,此人武学造诣极高,为何在江湖中毫无名声?
柳夭夭微微一笑,轻敲折扇:“他并非真正的隐世高人,而是……看破了江湖,选择隐退。”
“看破?”我低声重复,隐隐感觉其中另有深意。
柳夭夭微微颔首,目光幽深:“他曾言,世间武学,不过是人对‘规则’的模仿,而规则,终究是被更高的力量所书写的。”
小枝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柳夭夭笑意更深,轻轻摇头:“这便是弄影先生的古怪之处,他的武学,并非拘泥于所谓的门派套路,而是一种……‘理解战局’的方式。”
“理解战局?”我微微一震,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恐”之力。
这……是否也是某种“理解战局”的能力?
柳夭夭似乎看出了我的思索,微微一笑,继续道:“若你真心想学武,或许可以去见他一面,看看他是否愿意指点你。”
小枝歪着头,笑眯眯地问:“那他会愿意吗?”
柳夭夭眯起眼,语气颇为玩味:“这个嘛,就看景公子的机缘了。”
马车继续前行,晨光在道路两旁的树木间跳跃,洒落斑驳的光影。
我微微握紧缰绳,心头隐隐有些期待。
弄影先生……这个名字未曾出现在江湖的任何传闻中,却让我莫名生出一丝不安与好奇。
若他的武学真的如此不同寻常,他究竟是如何习得?他又为何选择隐世?
更重要的是,他说“武学是对规则的模仿”,那么……规则是什么?
柳夭夭看着我,忽然轻轻一笑:“景公子,你可知道弄影先生为何取这个名字?”
我微微皱眉:“为何?”
她眸光幽深,缓缓道:“弄影者,拨弄光影之人,他能看透虚妄,亦能拨弄命运,但世间无人知晓,他本身……究竟是人,还是光影本身。”
小枝听得愣住:“听起来……好玄乎啊。”
柳夭夭意味深长地轻笑:“所以啊,若你真的见到他,可要问清楚,他教你的,究竟是武学,还是……规则。”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前方渐渐清晰的道路,轻轻一抖缰绳。
东都未至,我已循着柳夭夭的指引,踏入这片不属于尘世的森林。
这片林子与寻常山林截然不同,枝叶繁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偶尔有零碎的日光透过叶隙洒落,却在地面形成诡谲的光斑。走在其中,仿佛置身梦境,半明半暗,真假难辨。
这里没有人烟,没有鸟鸣,只有风穿透树枝的低语声,仿佛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柳夭夭带着懒散的笑意,站在一处藤蔓交错的石壁前,折扇微微一扬,眸光透着几分幽深:“景公子,这里便是弄影先生的隐居之处了。”
我望向前方,林间一座木屋若隐若现,半沉于阴影之中,半沐于光辉之下。
木屋仿佛并非真实存在,而是依附于光影之间,光照之处,它似乎微微浮现,阴暗之中,它又仿佛融入虚无。
我心头微微一震,目光微凝,缓缓迈步向前。
林深雾重,光影交错,浮光掠影,玄妙无形。
弄影先生的木屋,半隐于黑暗,半映在光辉之中,宛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处幻境。屋内一炉幽香袅袅升腾,混合着林间湿润的空气,让整座房屋更显缥缈不定。
我盘膝而坐,感受着四周流转的气息,而那道身影,依旧立于黑暗之中,始终未曾显露出真正的形貌。
他是人,抑或是影?
他是引导者,还是窥视者?
这一刻,我不禁想起柳夭夭所说的话——拨弄影子的人,他本身也是影子吗?
弄影先生的声音幽幽响起,仿佛自黑暗中回荡:“景曜,你可曾想过,你的‘恐’之力,究竟是什么?”
我缓缓抬头,沉声道:“‘恐’……是对杀机的感知,是在极限时刻洞悉战局的能力。”
弄影先生微微一笑,笑意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不错,但不够。”
“你只是看到了‘恐’之力的表象,却未曾真正理解它的本质。”
“恐,并不仅仅是感知危险。”
“恐,是窥视。”
我眉头微皱,默默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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