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他熬红了眼,给大李鹏交了那份改了七八遍的项目材料;大李鹏在微信
里只回了个冰冷的「收到」,结果不到两个小时,甲方就很快打回来,要求推倒
重来。那就意味着,毛小勤这个周末又要泡在暗无天日的工位上。
一建的考试材料,堆在书房里都快落灰了,那是一点都没看。眼瞅着网上报
名日期截止临近,他看着密密麻麻的记忆点,叹了口气,心想着要不今年就算了,
明年再说吧。横竖也习惯了。
妻子昨天还张罗着要给李鑫逸--也就是大李鹏的宝贝儿子--买一份毕业
礼物。她想趁着618价格实惠赶紧入手。可是,两个人拿着手机看来看去,几百
块的送不出手,几千块的又肉疼。真的生产力PC送不起,现在的手机又有哪个大
城市的小孩没有呢?思来想去,送个平板电脑最保险。可是一看iPad,动辄三四
千,夏琳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最后顶着年度促销的折扣,咬着牙买了个2000多的
荣耀平板。
下单的时候,夏琳还喜滋滋的,自我安慰说是为了未来作关系投资,绝对值
得。她还拍着毛小勤的肩膀说:「说不定下次公司裁员,大李鹏看在这两千多块
钱平板的份上,名字划到你这里,笔尖就抬一抬呢?」
毛小勤看着银行扣款短信,直觉得肉疼。2000多块钱,搁在以前行业好的时
候,不过是几顿饭钱;可是在连续降薪几次、公积金也缩水的背景下,这几乎是
他到手月工资的小一半了。他如何不肉疼?
他肉疼。他烦躁。但更要命的,是他灵魂深处滋生出来的一种焦虑。
那是等待的焦虑。
自打他知道那个女孩是高中生之后,他就不太指望下午6点前女孩能上线。
但一过了晚饭时间,他的手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每隔几分钟就要情不自禁地掏
出手机,点开那个猫咪头像的软件,开始疯狂地刷新--每一次刷新,还要贼一
般避开夏琳审视的眼光。
死丫头,怎么这么高冷啊。说消失就消失。
很难讲,是因为女孩那天发语音时清脆怯生生的声音、照片里似露非露的纤
细脚踝、还是那句带着少女懵懂的「我会湿」,让他这个中年老登浮想联翩了;
还是因为最近的日子实在太不如意,房贷、指标、无休止的修改意见像大山一样
压下来,只有在深夜和网上的这个小小灵魂聊天时,他才能获得片刻喘息和安宁。
总之,毛小勤发现自己没法跳出想象的窠臼。即便是对方甚至是自己从未见
过的、完全活在自己脑补里的虚幻人物。
深夜,窗外下起了连绵的梅雨,政立路上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
毛小勤躺在翻身都会吱呀作响的床上,听着身边妻子沉重的呼吸声,突然想起以
前读书时背过的一句诗: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他自嘲地苦笑。自己都三十而立的人了,居然在网络虚拟的泡影里,品尝到
了几分略微有一点点、近乎少年怀春般的相思感觉。这个女孩……到底是个什么
样的女生呢?她个子应该蛮高,很瘦,在学校里应该也有些名气--但是似乎有
点太高冷了。深夜的黑暗放大了感官,他开始在脑海里勾勒起自己高中、大学时,
那些坐在阶梯教室前排、五官凌厉气质逼人的浓颜系高冷美女;随即,疲惫的现
实理智又将他拉了回来:没那么巧吧。自己好不容易瞎猫碰上死耗子,聊了一个
同城的高中生,就能有那么高的颜值?可能也就是中上的姿色吧?当过学校主持
又怎样呢?毕竟,夏琳大学时候还当过院里的系主持人呢--可现在,妻子在生
活的蹉跎下,又有多好看呢?
如此想着,那股虚无的焦虑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骨头,他更睡不着了。
……
周五。小李鹏离职。
大伙儿举杯。毛小勤坐在一群人里面最中间的主位,不是因为他是领导,而
是因为他是这个部门里资格最老、司龄最长的「老黄牛」。看着眼前这群比自己
年轻、却同样眼神里透着疲惫的年轻人,大家开始起哄,让毛小勤作为老大哥讲
两句。
毛小勤端着汩汩泛着沫儿的啤酒,话到了嘴边,看着座位上的小李鹏,脑子
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也极其悲凉的想法:小李鹏……该不会就是大李鹏故
意第一个裁掉的吧?毕竟,裁掉了小李鹏,公司高管群里,大李鹏就不需要那个
「大」字点缀了,他就是「李鹏」了。
他摇摇脑袋,苦笑。这个想法也实在太离谱、太厚黑了,实在是不应该。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举起酒杯,看着眼圈微微泛红的
小李鹏。
这一幕,让桌上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如今的时局,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手里
的饭碗能捧到明天,今天送走的是小李,明天可能就是桌上的任何一个人。那种
感同身受的兵荒马乱,让这顿送别宴充满了狐死兔悲的沉重。
毛小勤看着小李那双因为连续加班而熬得全是血丝、却又写满了对未来迷茫
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小李,多余的客套话,哥就不说了。在公司这三年,你
手上的活儿,最干净,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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