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应该强迫你。」

　　「还有呢？」

　　啪－－！

　　「……不应该骗你。」

　　「还有呢？！」

　　「……不应该……让你帮我……」孙琦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在凌
迟他自己。

　　「还有呢？！」陆淼淼的巴掌不停地落下，左右开弓，清脆的响声连成一片。
她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也逼迫自己，去直面那一
段血淋淋的、不堪回首的过去。她的眼泪和孙琦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应该……在天台上……逼你……」

　　「不应该……用那些照片……逼你做交易……」

　　「不应该……在你说痛的时候……还不停手……」

　　他一件件地说，声音破碎，陆淼淼一下下地打，手掌很快麻木，然后传来火
辣辣的刺痛，但她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皮肉相接的疼痛，才能让她确认，这一
切不是噩梦，才能让她心里那口快要憋炸了的闷气，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不知道打了多久，陆淼淼的手臂已经酸软得抬不起来，手掌又红又肿，像戴
了一副难看的手套。孙琦的脸更是惨不忍睹，双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渗出血
丝，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陆淼淼喘着粗气，停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打得面目全
非、狼狈不堪的男人，她心里没有半分解恨，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几乎要将她
淹没的疲惫和悲凉。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他教自己怎么「套路」江浩羽。

　　想起他在天台崩溃，讲那个被锁在黑屋里的童年。

　　想起他说「你得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谁谁的谁」。

　　想起他痛经时熟练却沉默地帮自己揉肚子。

　　想起他在放松时总会下意识地依赖在自己身上。

　　想起雨天办公室，他递过伞，说「小伞为了挡雨，只能两个人搂得紧紧的」。

　　想起他最后那句「别太委屈自己了」。

　　更多的泪水汹涌而出，这次不是为了愤怒，而是为了那些曾经在她心里投下
过涟漪、让她产生过动摇和复杂情感的瞬间。为了那份她曾以为或许存在的、扭
曲的「真」。

　　她抬起另一只同样红肿的手，再次扇了过去，力道却轻了很多，更像是某种
无力的拍打。一边打，一边流着泪，开始自己说：

　　「我恨你……教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孙琦的脸被打得微微偏开，低声回应：「……对不起。」

　　「我恨你……告诉我要听自己的声音……」

　　「对不起。」

　　「我恨你……只是抱着我……我说想走了就放我走……」

　　「对不起。」

　　「我讨厌你……一边欺负我……一边依赖我……」

　　「我更讨厌你……」陆淼淼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悲伤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抽噎着咬着嘴唇，肩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声音终于碎了「讨厌你…
…告诉我……你想要那个拥抱！！！」

　　最后一个耳光，她用尽了残余的所有力气，扇在孙琦已经麻木的脸上，然后，
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孙琦嘴角的血流得更凶，他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已经站不稳的陆淼淼，心
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揉碎，疼得他想死。

　　陆淼淼的手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轻轻一动就钻心地疼。孙琦的脸更是惨不忍
睹，红肿破皮，嘴角开裂，耳鸣嗡嗡不绝。

　　陆淼淼喘息着，死死地盯着他，像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说，」

　　「你到底……怎么拿到那个视频的？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孙琦沉默了几秒。

　　「那天撞见两个黄毛，聊什么摄像头。」

　　「然后看到你进了那家店……鬼使神差……跟了进去。用检查WiFi的借口…
…发现了。换了卡。」

　　「我就只想……能正常点地生活，不想……再被欺负了。」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她。

　　「我真的删了，那个只是P的。」

　　陆淼淼直接挥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打在了孙琦的手腕上！手机从他手
里脱了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弹了一下，翻了个面，
不再亮了。

　　孙琦的手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残骸。

　　陆淼淼收回手，因为用力，红肿的手指疼得她轻轻抽搐。她看着孙琦，眼神
里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厌恶。

　　「你爱留着就留着。」

　　「我不会再信你一丝一毫。」

　　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人渣。」

　　「真恶心。」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走回来对着他小腿狠
狠地踹了一脚，那一脚带着她所有的恨意、失望和决绝。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悠长而沉闷的「吱呀－－」声，最后，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废弃教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灰尘在苍白的冬日阳光下，不知疲倦地飞舞。

　　孙琦蜷缩起来，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 本章完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