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洒了他一脸。
燧石锋利的边缘,准确无误地切开了灰狼柔软的腹部。那灰狼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雪地上,内脏流了一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左边那只跛腿的狼和中间的头狼,同时扑了上来。
这是死局。
避无可避。
韩晗的眼神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在倒地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举动——他没有试图护住要害,而是主动伸出了那是被破旧皮甲包裹的左臂,送进了那只跛腿狼的嘴里。
“咔嚓。”
皮甲虽然坚韧,但在饿狼绝望的咬合力下,依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骨头碾碎、将神经生生扯断的剧痛。
若是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因剧痛而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韩晗只是微微皱了皱那双秀气的眉毛。
(好吵。)
他在心里抱怨着。
不是抱怨疼痛本身,而是抱怨这种名为“痛觉”的神经信号,正在干扰他对肌肉的控制,让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
(这种感觉……没用。得忽略它。)
他近乎冷酷地给自己的大脑下达了指令。
下一刻,他竟借着左臂被咬住的力道,身体猛地向怀里一缩,右手中的燧石不再是划动,而是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
凿!
这一下,不偏不倚,正中那跛腿狼的眼窝。
燧石深深地没入脑髓。
跛腿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是一僵。
而此时,头狼的利爪已经拍到了他的胸口。
砰!
韩晗像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拍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棵老树才停下来。胸口的皮甲被撕裂,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在汩汩冒血。
头狼并没有急着进攻,它看着两个同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的绿光更加凶残。
韩晗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
但他居然在“思考”。
他看着那头狼,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困惑。
(它为什么不直接咬断我的喉咙?它在害怕?还是在……愤怒?)
(愤怒会让动作变形,会让判断失误。)
(它是野兽,却有了人的情绪。这就是破绽。)
韩晗再次举起了手中那块沾满了脑浆与鲜血的燧石。
他太小了,站在风雪中,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将自己视为一件工具的冰冷气息,竟然让对面的头狼感到了一丝本能的畏惧。
那是只有在面对比自己更上位的掠食者时,才会产生的畏惧。
战斗的过程无需赘述。
那是惨烈的、毫无美感的、纯粹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搏杀。
当风雪稍停的时候,雪地上只剩下一个站着的身影。
韩晗浑身是伤,皮甲几乎成了碎布条,但他依然站着。
他的脚边,躺着那只巨大的头狼尸体。头狼的喉咙被咬断了——不是被刀,而是被韩晗用那一口稚嫩的乳牙,死死地咬断的。
满嘴的狼毛和腥血。
他“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只是木然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又看了看那渐渐僵硬的狼尸。
(结束了。)
(耗时……太久。)
他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抓住头狼的一条后腿,拖着那比他身体还要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在那厚厚的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刺目的血痕。
……
林子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玄铁重甲,外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他就那么负手而立,仿佛是一座亘古不变的铁塔,又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
他的脸庞刚毅而冷硬,线条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气。那是常年在沙场上浸淫、在死人堆里打滚才能练就的气质。
那是韩晗的父亲,韩家的族长。
也是这个庞大、冷血的武将世家的绝对统治者。
韩晗拖着狼尸,艰难地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他抬起头,那是怎样一张脸啊——红肿,破皮,血迹斑斑。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得令人心寒,没有委屈,没有求救,甚至没有期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仿佛在等待一道工序的验收。
父子二人,在风雪中对视。
没有拥抱。
没有“儿啊,你受苦了”。
没有“有没有伤到哪里”。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幸存的儿子,目光像是在审视一把刚出炉的兵器。他那双同样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挑剔。
“啪!”
一记狠厉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甩在了韩晗的脸上。
这一下极重,直接将本就精疲力竭的韩晗打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韩晗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趴在雪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
痛。
火辣辣的痛。
但他依然没有哭。他只是不明白,这次“计算”哪里出了错?他明明杀了狼,明明活着出来了。
“站起来。”
父亲的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飞雪,不带一丝温度。
韩晗咬着牙,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重新站直了身体。因为疼痛,他的小腿在微微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想要站得像父亲一样笔直。
父亲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只断了的左臂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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