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师姐小心!”坐在地上的罗若用力喊道:“她的的歌声,能迷惑人心!万不能沉溺其中!”
凌逸听到了,然后她轻启莹唇。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被拨开层云的月色般清透,将周围那些正在缓缓沉降的怨念尾音从中间截断。她开口的同时,连着剑鞘的“寒霜”在掌心中翻转了半圈,鞘尖点在湿泥中,借力将身形重新拔起,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周,银白色的剑袍在铺展开来,仿佛在这鲜血般妖冶的彼岸花海中,盛开了一朵令人侧目的冰雪莲花。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凌逸的嗓音不似杜娘子那般婉转悠长,却有一种清澈如泉的的质地,清净、锋锐、不沾尘泥。那些字句从她唇间吐出时,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透彻的、仿佛被千锤百炼过的力量,如同有人在深山中敲响了一口古钟,余音在山谷间荡开,将那些试图盘踞的阴翳逐一震散。
剑鞘随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圆满的银弧,弧光边缘迸出的寒气将正在合拢的第四、第五、第六根红绳同时冻住了一瞬。银弧掠过,三根红绳齐齐断裂,断口处的冰晶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随即无声碎裂,化作细碎的冰屑散入夜风。
杜娘子迈开了步伐,绣花鞋尖在花丛间点出一串暗红的足迹,每一次落脚都有一圈暗红光晕从鞋底向外扩散。血嫁衣在移动中翻卷如血云,裙摆边缘不断有暗红鬼气滴落,落在湿泥上如同滚烫的铁水滴入水中,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响。
她追着凌逸的脚步开始旋转,袖中涌出的红绳不再从同一个方向袭来,而是随着她身形转动的轨迹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如同一朵朵被狂风吹散的血色蒲公英,每一根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弯曲的、无法预测的轨迹。
凌逸的剑舞也在加速。
她的步伐从从容的踱步转为密集的小碎步,靴尖在湿泥中点出一连串细碎的银光,如同有人在暗红的画面上快速落笔,留下的不是墨迹,而是寒气。银白剑袍在她剑舞旋转时如同一朵白色莲瓣,每一次旋身都有一圈冰蓝剑气从剑鞘边缘迸出,将那些从不同方向袭来的红绳在触及她衣袍之前便斩断、冻碎、击散。剑鞘在她掌中如同一支不曾停笔的狼毫,在夜色中反复勾勒、回旋、横掠,每一道弧线都精准地封住一个方向,每一个转折都恰好避开一缕正在围拢的暗红鬼气。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唱到"羿射九日"时,她正跃向半空,剑鞘从身后翻转至身前,单手横握鞘身,在落地的刹那旋身横扫——数道冰刃从剑鞘飞出,将正在从侧后方缠来的七根红绳同时斩断。
杜娘子的戏腔在此刻骤然拔高,如同一根被猛地拉紧的琴弦,从低沉的呜咽骤然转为裂帛般的高亢:
"——奴家一腔心血抛江底——"
她的双袖同时向外翻开,袖口一团浓稠如墨、翻涌如沸的暗红绳索飞出。那红绳在半空中互相纠缠,竟隐隐形成一双巨大的水袖——如同戏台上花旦甩出的长袖,从两侧同时朝凌逸合拢,要将她裹在其中。红绳所过之处,地面的湿泥被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石蒜花丛从中被碾成碎末,暗红汁液飞溅。
凌逸的身形在那双暗红水袖合拢的前一瞬,斜向后飘出数丈。但这后退没有打断她的剑舞——她在后掠的同时以剑鞘为轴,在半空中旋身翻转了一周,剑鞘末端点在地面上,借那一点反力将她重新弹回前方,如同一支离弦的白羽箭,从那双正在合拢的水袖虚影尚未收尽的缝隙中直穿而过。
穿过的瞬间,她的唱词从唇间迸出,字字清亮: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连鞘"寒霜"在她穿过虚影的同一刻横切而出,在虚影内部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线,从虚影的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红绳被寒气冻结后碎裂。那对巨大的水袖从中心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正在快速暗淡的暗红色光斑,散落在夜风中。
杜娘子的身形在这一刻向后退了半步,绣花鞋尖在湿泥上滑出一道浅痕,却让她的整个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不稳。她的唱词也断了半息——那从红盖头下连绵涌出的怨念如同琴弦在弹奏时忽然缺了一拍,悬在夜风中的音符打了个颤,才重新接上。
凌逸没有给她接续的机会。
她落地,靴尖在湿泥中滑出半步,旋即借着那半寸的滑力重新转身。剑袍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一道月白风帆,剑鞘横于胸前,右手将鞘身猛地向上一送——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连鞘“寒霜”破开夜风,直取杜娘子右袖根部。那剑势来得又快又急,不带半分迂回。杜娘子侧身急避,右臂向回一收,那根正在续接的红绳被她猛地抽回,堪堪挡在剑鞘前方——
两者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暗红鬼气与冰蓝寒气在相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二人之间那片花丛压得齐齐伏低,碎瓣如雨般腾起。
杜娘子借着那道冲击波又退了半步,身形在后退的过程中连转了两圈,血嫁衣的裙摆随着旋转铺展开来如同一朵正在急速盛开的血色重瓣花。她在旋转中完成了续接、重聚和反击——袖中涌出的红绳不再是一根一根分散袭来的细线,而是旋转缠绕成一道粗如儿臂的血色长鞭,以她旋转的轴心为原点,划出一道宽大的暗红圆弧,那长鞭贴着地面横扫而来,将沿途的石蒜花丛成片削断,碎瓣如同被扬起的红雪,漫天翻飞。
凌逸没有硬接那道长鞭。靴尖在湿泥上连续点出十几道短促的银光。她在那道血色圆弧的扫荡范围内辗转腾挪,身形忽左忽右,银白剑袍在急速移动中拖出一连串残影。每一次侧身、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旋步,都恰好在血色圆弧擦过她衣袍边缘的前一瞬完成位移,分毫不差。
她在移动中将唱词继续吐出,气息绵长如一线,从极速闪避的间隙中稳稳送出: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唱到"弟子"时,她的身形恰好从那道血色圆弧的末端滑出,靴尖在湿泥上横向一蹬,整个人像箭矢般贴着花海表面向杜娘子的方向疾射而去。剑鞘在她身侧拉出一道笔直的银线,那道银线所过之处,正在从花丛中重新涌出的红绳如同撞上无形利刃,一触即断,断口处的暗红光芒被寒气吞噬殆尽,连溃散的余地都没有。
杜娘子的步伐骤然加快。她的身形在那片急速逼近的银光前开始疯狂旋转。血嫁衣在她急速旋转中被离心力撑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暗红圆盘,袖口、裙摆、领口的边缘都在旋转中甩出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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