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无方那边,“定矩”剑上的幽光越来越盛。黑色符文疯狂流转,从裂痕中涌出的幽光由暗紫转为深红,由深红转为刺目的白。
左手剑指停在剑尖处,缓缓抬起。
“千钧入刃,吾剑无双——”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
胡无方握着“定矩”,剑尖斜指地面。那柄裂开的仙剑上,此刻凝聚着他百余年来所有的剑道修为——天剑宗的嫡传,西北的狠辣,还有那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恨意。
龙啸这边,狱龙斩高高举起。刀身上紫金色的雷光与暗金色的火线交织成一道冲天的雷霆,直插云霄。
“雷霆煌煌,无妄不殛——”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周身的气息轰然炸开!
紫金色的雷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尽数掀飞,将空气中的尘埃尽数灼尽!他的身上,一道奔腾的紫电暗火若隐若现——那是苍衍雷脉的意志,是他这十年在西北磨砺出的不屈。
胡无方动了。
他没有施展身法,只是——
“天剑诀——”
一剑刺出。
这一剑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精妙的变招,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
刺。
但就是这一刺,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窒。
那一剑,快得连归一境的林阳瞳孔都微微收缩。
那一剑,锋锐得仿佛连天地都能刺穿。
“一剑绝尘!”
胡无方暴喝一声,“定矩”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取龙啸!
白虹所过之处,空气被他的剑气斐然洞穿。尖端凝聚着他毕生的剑道修为——天剑宗的“孤心敛意”,万化宗的“万法归一”,还有那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龙啸同样动了。
“苍衍·雷脉霸道——”
他暴喝一声,狱龙斩从头顶噼落!
“雷动九天!!!”
紫金色的雷霆从刀身上轰然炸开,化作一条咆哮的雷火之龙,正面迎上那道白虹!
轰!!!
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天地失色。
紫金色的雷光与纯白色的剑芒疯狂撕咬,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上,以撞击点为中心,一道巨大的蛛网状裂痕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如雨,烟尘冲天而起。崖壁上那些本就残破的符文在冲击波中纷纷崩碎,化作点点幽光消散。天空中连那层灰蒙蒙的晨雾都被震散,露出一片惨白的天光。
紫金与纯白在半空中僵持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间,天地失声。
那剧烈的碰撞明明炸开了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可所有人的耳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嗡鸣。狂暴的冲击波一圈又一圈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层层掀飞,将崖壁上那些残存的符文尽数震碎。
而在撞击的核心处,紫金与纯白正在疯狂撕咬。
雷蛇狂舞,剑芒凌厉。蓝紫色的雷霆与暗金色的火线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将那道纯白色的剑罡层层缠绕、灼烧、撕裂。剑罡则在雷火的包围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挣扎都在雷网上撕开一道裂口,却又被更多的雷蛇填补。
噼里啪啦——!
五光十色的光芒在褐山谷上空炸开。蓝紫、暗金、纯白、深红、幽黑——各种颜色的光点如同烟花般四溅飞散,有的落在碎石上炸开一团火花,有的在半空中明灭几下便消散无踪。
那些光点中,有雷霆的刚勐,有剑气的凌厉,有暗火的炽烈,也有百余年来积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与执念。
它们疯狂碰撞、撕咬、湮灭,每一瞬间都有数百次交锋,每一次交锋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如同地震。崖壁上那些被浸染了百年的岩石终于承受不住,大片大片的岩层从高处剥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烟尘。
龙吟死死握着“岚渡”扇,屏住唿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刺目的光芒,盯着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云握紧“青钢”偃月刀的手青筋暴起,那双历经百战的眼睛竟有些发红。
铁自如站在坍塌的石殿顶端,一动不动,望着那团刺目的光芒,望着那道紫金色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被光影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喜怒。
“阿弥陀佛。”
玄何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战场上的风声吞没,但那诵经声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佛号里,有悲悯,有期许,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出的叹息。
琼梧站在废墟边缘,天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团光芒,盯着那道紫金色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清冷如霜,但握着“情愫”剑的手,指节泛白。
狐小欺站在她身侧,猩红的眼眸瞪得熘圆,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紧紧贴在头上,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夹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她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喊不出来。
…………
光芒终于开始消散。
不是一瞬间熄灭,而是缓缓地、一丝一丝地黯淡下去,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雷蛇一条条消失,剑芒一寸寸收敛。那些五光十色的光点在半空中闪烁了最后几下,随即化作虚无。
烟尘缓缓沉降。
战场中央,两道身影隔着数丈距离相对而立。
没有人倒下。
两个人,都站着。
龙啸双手拄着狱龙斩,巨刀的刀身插在碎石中,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劲装已在方才的冲击中被撕得支离破碎,露出其下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有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新伤叠旧伤,触目惊心。
左臂垂落在身侧,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右腿在微微颤抖——那是“苍雷逐风”的代价,腿部经脉被雷电麻痹,此刻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脸上满是血污,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胡无方的。嘴角的血痕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左额到颧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但那双眼睛依旧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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