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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生晕】(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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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琰望向远处黄沙中一排排跌跌撞撞的流民,那些衣衫褴褛、手里抱着残羹剩饭的村民,眼神空洞而恐惧。

他眉心微蹙,风骨清冷如竹,心头却翻起一阵阵无力感:若国家还能有片刻安宁,怎会沦落至此?

他知道——越靠近绥阳城,就越不对劲。

沿途驿站封闭,驿卒多以病为由避让;原本应有的军巡不见踪影。那种空寂,像暴雨前的宁静。

他抚额低语:“再催一程。”

随行礼部队伍重新整阵。车驾虽简化了仪仗,却仍显肃然——前列十骑开道,中列三辆铜匣车以厚布蒙覆,后有禁军四十余人随行。旗幡藏起,只留一面“礼”字小旗,在风中猎猎。

日暮西山。马蹄溅起的尘土被晚霞一照,仿佛细金。沈既琰仰头,暮色将垂,他忽有一瞬的晕眩。

——残阳如血,像极了覆灭前的最后一刻。

沿着丹陵北道出了城,山色渐低,平原如展。行至一片开阔处,前方斜坡上忽传阵阵马嘶。

沈既琰心底一沉。那不是商旅的节奏,而是军骑的步阵——整齐、疾厉。

副使立刻抽剑:“护车!列阵!”

然而风掠过的一瞬,远处山头已有黑影如流火般倾泻。百骑纵马而下,甲胄无声,皆披玄色轻甲。阳光打在他们的盔面上,折出冷冷光泽。

尘土遮天中,沈既琰握紧缰绳,心跳如擂。

“是……元军?”有人低声。

他没答,只是抬眼。

那骑阵最前的男子——身姿极高,衣袍玄金交缀,未戴盔,仅以玉冠束发。

风扬起他鬓角的黑发,眉目凌厉如刀刻。马行之处,尘浪翻涌,他一手执缰,眼尾上挑,神情张扬恣意。

阳光照在他侧脸,显出一种近乎野性的美。

沈既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那种锋芒太盛,几乎与他生来所守的“中正端方”背道而驰。

黑衣男子笑着勒马,尘土未散,已抬声道:“好气派的车驾。青底竹叶纹,兰陵沈氏;车帷绘‘礼’字暗纹——庆国礼部的人?”

马蹄声停在车前丈外。他挥手间,轻骑已经迅速合围。

沈既琰心底震动,却不动声色地拱手:“此乃礼部公差往来,尔等若为元人,当知越境擅劫是为何罪,劳请诸位让路。”

那人笑声懒散却清晰:“越境擅劫?呵,沈大人真不愧是七望五姓的氏族出身,说话都这么有章法。”

他策马逼近,几乎贴到沈既琰面前,低头端详。

“早听人说,庆国有个沈既琰,年纪轻轻,文采斐然,我还以为是个白头老生,没想到——”

他眉尾挑起:“是个小白脸。”

骑兵中爆出几声哄笑。

沈既琰眉头微蹙,沉默以对。

那人忽地低笑,语锋一转,带出几分凌厉的张狂:“沈大人,‘越境擅劫’四字,怕是该改一改。庆国既亡,哪还有什么国境可言?你若真通晓礼法,当知礼失则民散,国灭则界亡。”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国破的消息,沈既琰仍是浑身一颤,眼前发黑。

他强自镇定地抬眼:“阁下言笑,未免太过。”

“言笑?”

韩祈骁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沈既琰瞬间失血的脸色,“我乃元国三皇子韩祈骁,此番出城,是奉命取庆国国器——九鼎与国玺。”

他扫视车队,“不想才追出不过几十里,就让我逮着了。”

沈既琰胸口紧绷,敛目道:“此车不过礼部档案,阁下若不信——”

“无妨。”韩祈骁打断,笑意转淡,声音低下去:“押回去慢慢查。”

轻描淡写间,元军骑兵同时抽刀,铮然之声如惊雷炸响。

护卫方阵瞬间散乱,血光飞溅。数骑早被刀光卷入,血溅在车轮之上。

“国之重器,岂能予贼!” 一位老臣昂首怒斥,声震如钟,“我大庆尚有宗庙社稷,纵死亦不受辱!”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那人被一刀劈开,血溅三步之外,尚未倒下,只人头弹落在地,滚至沈既琰马前。

“还有谁想殉国守节?” 韩祈骁懒洋洋地问,目光却再次锁定了沈既琰。

他的坐骑昂首喷气,蹄下尘土飞扬,喷溅的一点鲜血顺着马腿蜿蜒而下。

场面一片死寂,只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马汗与铁锈的气息,像要将人窒息

沈既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缕微苦的墨香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抵抗已是徒劳。

很快,几名如狼似虎的元兵上前,粗暴地将一众官员、随侍从马上拽下,反剪双手死死压跪在地。

尘土沾染了他素白的衣袍,发冠歪斜,几缕墨发垂落额前,狼狈不堪,唯有挺直的脊梁,还固执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韩祈骁俯视着他,目光在他出色的眉眼和唇下那颗因紧抿嘴唇而格外清晰的小痣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轻佻的玩味:“兰陵沈氏,诗书传家,门第清贵,怎么养出你这般……不识时务的性子?”

他顿了顿,灰眸微眯:“不过,我看这趟队伍,不像是押运,倒像是——已经卸了货。”

沈既琰抬眼,目光冷淡如水:“殿下何出此言?”

“仪仗太全了——礼部旗帜、祭文册、从属名簿样样不缺,唯独没有祭器守卫,也没有重甲护卫。”韩祈骁鞭指空车,“押运国器的队伍,怎么会轻便至此?”他垂眸轻笑:“所以,九鼎与国玺不在你们身上。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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