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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月鉴】(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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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便伙同林冲的好友陆谦,设下计策,骗那张氏去陆家吃酒,要行不轨之事。谁知被张氏的使女撞破,事情没成。高衙内哪里肯罢休,又买通了人,将一口宝刀卖与林冲,再假传太尉将令,说要看刀,骗他带刀误入了白虎节堂。这白虎节堂是什么去处?乃是商议军机大事的地方,无故带刀入内,便是死罪!这一下,人赃并获,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李言之听到这里,问道:“这等栽赃陷害,开封府尹也不管管?”

  赵三郎叹道:“唉,这府尹也是高太尉门下的门生,哪敢捋虎须?再说,那高衙内原是高太尉的叔伯兄弟,过继过来做儿子,情分非比寻常。我听人说,这案子送上去,只走了个过场,便定了罪。林冲能保住一条命,没当场砍了,已是滕府尹看在往日情分上,从中周旋的结果了。”

  李言之问道:“三郎兄对这等官场秘闻,竟知道得这般清楚?”

  赵三郎把扇子“唰”地展开,摇了两下,说道:“这东京城里,只要有心,哪有什么事是打听不到的。家父的铺子和殿前司也有些银钱往来,里头的人,也认得几个。这些事,都是他们私下里说的。说起那张氏……”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说道:“林冲自知此去凶多吉少,便修书一封,把那张氏给休了,也算是全了夫妻情分。谁知高衙内哪里肯放过,转头便用张氏老父的性命做要挟,逼那张氏从他。张家对外只说女儿羞愤自尽,草草发丧了事。其实啊,那张氏哪里是死了,是被高衙内用一顶小轿,偷偷抬进了府里,如今正养在后院,做了他的私窠子,日日供他淫乐。啧啧,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那张氏在东京城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就这么入了那虎口了。”

  李言之听罢,半响不语,喃喃道:“有权有势,就是快活。”

  赵三郎笑道:“言之兄真是一语中的!所以说,咱们读书人,就得奔着那高官厚禄去。走,莫想这些腌蜅事了,咱们也去快活快活!”

  说罢,领着李言之拐过一个弯,只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檐下挂着一排排纱灯,照得亮如白昼,楼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的笑语。

  却说李言之正要与赵三郎一同进入那“醉春楼”,脚步刚抬起,眼角却瞥见两个身影从里面出来,前头一个,正是自己的父亲李茂。

  只见他怀里半搂着一个歌姬。

  那歌姬生得面若桃花,身穿一件粉色抹胸,露出半截雪白膀子,下身是条撒花纱裙,偏又生得秀美,教人好不流连。

  而李茂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腰束金带的官员,两人满面红光,口中谈笑,看样子是酒已半酣。

  李言之见了,连忙扯了一把赵三郎的袖子,两人一闪身,躲在了一旁的朱红廊柱后头。

  赵三郎心中不解,正要开口,顺着李言之的眼风瞧过去,也看见了李茂一行,当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拿扇子掩着口,凑到李言之耳边,低低地笑道:“言之兄,好巧,竟在此处遇见令尊。看这光景,伯父今夜也是在此处寻乐了。”

  李言之心中暗道:“我这老子,官居朝奉郎,是从七品下的一个散官,一年到头也无几个俸禄。平日里却只知在外头应酬,说是为了巴结上司、打点门路,其实是借机在外眠花宿柳,一个月倒有二十日不着家。撇下我娘一个在家中守活寡,他倒好,在这里搂着粉头快活。这样说起来,我与娘亲做的事,倒也显得公平了。”

  正思量间,赵三郎又用胳膊肘儿撞他一下,朝着那绯袍官员努了努嘴:“言之兄,你瞧,跟在令尊身边的,可是开封府的推官张大人?这张大人专管一府刑名之事,权柄甚重。令尊能请动他来吃酒,这门路倒也广阔。”

  李言之听了,便定睛细看。只见父亲李茂躬着身子,陪着万般小心,正对那张推官说些什么。那歌姬也乖觉,忙又与张推官把盏。

  那张推官只捻着鼠须,坦然受之,一双眼只在那歌姬胸前的白肉上溜转。

  李言之看到这般光景,心中一动,便全明白了。

  他暗道:“原来这就是官场。官大一级,便能叫人执礼甚恭,连他怀里的女人也要分与一半。我这老子的朝奉郎,忒的官小了。要做,便要做他那样手握权柄的官,做得比他还大!到那时,什么潘家小姐,天下女子,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几人在门口又说了几句话,那张推官便拱手作别,带着那歌姬,自顾去了。

  李茂看着他二人走远,方才转身,独自一人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踱去。

  见他走远了,赵三郎才拍着胸口道:“好了,令尊已去,咱们也该进去了。今夜险些撞个正着,可别误了正事。”

  有诗为证:欲海茫茫无岸头,红尘滚滚几时休。

  金身佛像难遮丑,烂泥高台亦封侯。

  昨夜才听圣贤语,今朝便上翠红楼。

  堪笑世人多颠倒,只缘身在此山游。

  正是:怪诞邪说污人眼,风月场中洗尘心。不知此去何处乐,又有几番雨和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章 赵三郎引路迷津,李言之恣怜粉黛

  话说等李茂走后,赵三郎拉着李言之的袖子,说道:“令尊已去,咱们也快活去也。”便领着李言之,径直往那“醉春楼”行去。

  门口一个小厮,打扮得油头粉面,一见是赵三郎,点头哈腰地迎上来,口中喊道:“哎哟,这不是赵大官人吗?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里边请!”

  赵三郎拿扇子在那小厮头上敲了一下,道:“你这狗才,眼睛倒尖。今儿可有甚么新货色?若还是那些个旧面孔,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那小厮把腰弯得更低了些,凑在赵三郎耳边,说道:“赵大官人,您来得可巧!昨天刚从南边来了一对姊妹花,水灵灵的两个人儿,才挂上牌子,小的特意给您留着。一个叫玉箫,生得体态风流;一个叫银瓶,最是乖巧听话。两个小姐,保管叫官人快活。”

  赵三郎听罢,对李言之笑道:“言之兄,你看如何?这对姊妹花,今夜便由你我二人,一人一个,尝个新鲜。”说罢,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与那小厮,道:“寻个僻静的阁儿,好酒好菜只管上来。再叫那对姊妹花拾掇干净了,一发唤来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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