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具。」神官头也不抬地解释,「服下后能固本培元,撑得住今晚。去后
面更衣,换白袍。」
我把纸包收进怀里。山本拓也接过纸包时,手还在抖,拆开看了看那两粒丹
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小声问我:『海翔,这东西……真的要吃吗?』
『吃。』我说,『不然今晚撑不住。』
山本拓也的脸又红了。但他没再问,把丹药仔细收好,跟着我绕过侧殿,进
了后面的更衣间。
更衣间是一间狭长的木屋,沿墙摆着一排木箱,箱里整整齐齐叠着叠好的白
袍。已经有几个先到的男人在这里换衣服。我挑了一间空的小隔间,脱下校服,
换上白袍。袍子宽大,布料粗糙,带着一股浓重的线香气味,领口和袖口都浆得
发硬。山本拓也在隔壁换好了衣服,走出来时有些局促地扯着袍子的下摆,那白
袍套在他结实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紧绷。
「就像是……做梦一样。」
山本拓也低声说,目光落在地面上,「昨天我还看着凌音在操场跑圈呢。」
然后很快地,一个年轻的神官等在更衣间外,见我们出来,微微欠身,做了
个「请」的手势。那神官白袍蓝纹,手持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雾中轻轻
摇曳。
「两位,随我来。」
神官转身,朝净域深处走去。我迈步跟上,山本拓也紧紧跟在我身后。脚下
的路从铺着砂石的广场,变成了青石板,再变成了掩在树影间的小径。雾越来越
浓,两侧的杉树在夜色里只剩下漆黑的轮廓。灯笼的光只能照出脚下三尺,再远
就是一片化不开的乳白。
这条路,我走过好多次了。
雾隐堂、净域、那间偏殿、还有更深处的那些房间。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熟悉这股混着香火和露水的、腥甜的气味。可山本拓也是第一次。他走在我身后,
呼吸有些急促,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想透过浓雾看清两旁的景物,却什么都看
不清。
「这里……好大。」山本拓也感叹道,「完全想不到神社后面还有这种地方。」
「嗯。很大。」我说。
「海翔,你来过?」
「来过几次。」
「真好啊。」山本拓也的语气里满是新奇,「那你待会儿能带带我吧?我有
点……摸不着头脑。」
「跟着我就行。」
「嗯!」
又走了一段,神官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其实就是我很熟悉的雾隐堂
罢了。门比寻常的房门高出一倍,门板上的木纹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粗犷。神官
抬手,缓缓将门推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涌出来,混着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气味。
我迈过门槛,走进大殿。
引路的神官在门内停下,转过身来,灯笼举至胸前。「两位,请在此分开。
左手边的廊道通往圣女山田爱子,右手边的廊道通往候补圣女松本凌音。各随其
途,勿越界。」
山本拓也明显愣了一下,慌张地看了我一眼,「海翔……」
「听神官的。『我说,语气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去吧。」
山本拓也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朝我点了点头,又看了我一眼,那
目光里有紧张、有茫然,也有某种被压住的兴奋。然后他转向右侧那道布帘,神
官为他掀开帘角,他弯腰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帘后。布帘落下,晃动了几下,
便归于静止。
我转过头,看向左侧。另一名年轻的神官已经等在那里,同样白袍蓝纹,同
样手持纸灯笼。他朝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迈步走向那道布帘。帘子被掀开
的瞬间,一股比大殿里更浓的线香气味涌出来,混着木头被烛火烤久了之后散发
的那种温热干燥的气息。
廊道比我想象中更长。脚下的木板在脚步下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两侧的墙
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烛台,火苗在密闭的空间里纹丝不动,拉出我长长的影子。
前方隐约有光亮,也有声音--低沉的交谈声、偶尔一两道压抑的笑声、以及某
种更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或脚步挪动的窸窣。
拐过最后一个弯,掀开一道帘子,眼前豁然敞亮。
这是一间比大殿小一些的房间,方方正正,四角各燃着一座铜烛台,把整个
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穿着和我一样的白袍,或靠在
墙边,或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捧着茶碗低声闲聊。听到脚步声,几道目光扫过
来,又移开,只有一两个认识的面孔朝我点了点头。
我在门边找了个位置,靠着墙站定。视线扫过房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学
校里的高年级生,有一两个是影森町商店街的面孔,还有几个完全陌生,大约是
附近村子的。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紧绷,有的松弛,有的低头反复摩挲着手里
那个装着衡阳丹的纸包,指尖被烛光照得泛黄。听到门响,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扫
了过来。那些目光落在我和山本拓也身上,又移开了。有认识的人朝我点了点头,
我也回以点头。
与此同时,我的耳畔便捕捉到了一种声音。
极轻的,从房间最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湿漉漉的、从喉咙深处硬挤出
来的呻吟。那声音被烛火和墙壁压得闷闷的,却异常清晰,一声接一声,混着某
种黏稠的、物体在液体中反复抽动的声响。
是从房间内部那扇紧闭的推拉门后面传来的。
山田爱子。
仪式已经开始了。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看清门边的那位神官。
他就站在那扇紧闭的推拉门旁,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这屋里最老的
一件家具。年纪约莫五十上下,与殿前那些引路的年轻神官不同,他穿着的是深
色的、镶着暗纹的狩衣,腰上系一条褪了色的麻绳,绳结打得很旧。手里捧着一
册薄薄的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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