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盯着那对喜鹊看了很久。
他花了大约二十息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醒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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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里的灵力像一口干涸了整个夏天的老井,底部终于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水。
不够用--远远不够--但那层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经脉没有彻底断裂,
木灵根的自愈还在运转。
胸口的伤处仍然疼。但不是昨天那种要把人撕碎的剧痛了,变成了一种闷沉
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人在肋骨里面放了一块烧热的石头。呼吸的时候左肺那里
有细微的湿响--积液还没有完全排出,但气道是通的。
他试着活动手指。
右手能动。左手--他试了两次,中指和无名指有了微弱的触感,食指和小
指还是麻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重量。
一个人的重量。
温热的,柔软的,伏在他胸口偏右的位置--避开了左侧的伤处,但又尽可
能地贴近。一只手臂横过他的腹部,手指松松地攥着他腰间的衣料。呼吸打在他
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均匀的,浅的,带着一点极淡的温度。
夜昙。
她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脸侧贴着他的胸膛,朝向窗户那一侧。午后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颧骨
上那道结痂的伤照得发亮。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盖住了眼下的青
黑。下唇的肿消了一些,但裂口还在,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面部肌肉在
深度睡眠中完全松弛后的自然弧度。
她的头发散了。
那根充当发簪的竹枝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黑发铺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发梢
蜷曲着,有几缕垂下床沿,在微弱的气流里轻轻晃动。头发里有一种很淡的味道--
像皂角和井水混在一起的清涩气息。她洗过头发。在他昏迷的某个时间里,她去
井边打了水,洗掉了头发上的血。
她穿着的还是那件不合身的粗布短打,但领口却解开了。
领口大敞着,锁骨以下一大片裸露在外。
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被夜行衣包裹、见不到阳光的那种白,带着一点病态
的、近乎透明的质感。锁骨下方有一道旧疤,从左肩延伸到胸口边缘,疤痕已经
平了,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个色号。
林澜没有动。
他不敢动。
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很疼,胸口的创口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像被人拿钝刀
慢慢锯--而是因为她的表情。
安详。
这个词不该属于夜昙。
他见过她冷漠的脸、精确的脸、杀人时毫无波动的脸、被他用心楔激发感知
后短暂失控的脸。他甚至见过她在芦苇丛中低头对他说『别死』时那张裂开的、
带血的脸。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安详。
此刻她眉心的那道常年微蹙的竖纹完全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着,下唇的肿
胀消了一些,露出底下苍白但形状很好看的唇形。睫毛很长--他以前没有注意
过--在她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随着她的呼吸轻微地颤动。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至极的、二十二岁的姑娘。
不是刺客。不是工具。不是听雨楼的代号。
就是一个姑娘。
然后记忆碎片浮上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只映出一个角度、一种触
感、一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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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灶火已经灭了。屋里只剩下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只有指甲盖大
小,把四周的黑暗逼退不到三尺。*
*他在发烧。*
*不是普通的烧--是天魔木心暴走。胸口的创口成了缺口,那些平时被他
压制在心脉深处的紫黑色魔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破损的经脉里涌出来,沿着血
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树根一样的暗紫色纹路,从胸
口向外扩散,像一棵正在疯长的树。*
*他烧得意识模糊。*
*但他记得--*
*手。*
*一双凉的手按在他的胸口。*
*然后那双手开始解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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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跳了一下。*
*画面断裂又重组。*
*她跨坐在他身上。*
*粗布短打已经褪到腰际,露出上半身--瘦,太瘦了,锁骨的线条像刀刻
的,肋骨的轮廓在呼吸时隐约可见。腹部那道横切口被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汗
水和渗血浸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伤口狰狞的形状。*
*但她没有犹豫。*
*她的双手按在他胸口暴走的魔纹上,掌心贴着那些灼热的、正在失控扩张
的紫黑色脉络。*
*痛。*
*不是他的痛--是她的。*
*通过心楔,他感觉到了。那些暴乱的魔气在她掌心接触的瞬间,像闻到了
血腥味的蛇群,疯狂地顺着她的经脉往里钻。魔气灌入她体内的感觉--他通过
心楔的反馈清晰地『看』见了--像是往血管里灌入沸腾的铁水。她的经脉在被
一寸一寸地灼烧,每一条细小的支脉都在承受着远超它们承载极限的冲击。*
*她的脊背弓起来。*
*下颌绷紧,颈侧的青筋暴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但她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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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片碎片。*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伏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汗水从她的鬓角滑下来,滴在他的脸
上,混着泪--她在哭吗?他不确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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