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不是客套的安静,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噤声。『天魔』两个字在
修仙界的分量太重了--它意味着禁忌、灾变、以及不可触碰的深渊。任何一个
正道宗门公开宣称自己在『研究天魔』,都等于是在自己脑门上画了个靶心。
但赵家不在乎。
赵元启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但足以让人读
出其中的含义--看,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诸位不必紧张。』他说,『赵家研究天魔,不是为了修炼魔功,而是为了
防御。东域近年来魔气异动频繁,诸位想必都有所感。赵家作为东域的……守护
者--』
他用了『守护者』这个词。
林澜差点笑出声来。
『--有责任也有义务去了解我们的敌人。这些资料中包含了天魔的习性、
弱点、以及对抗手段。赵家愿意与诸位共享,当然--』
他顿了一下。
『--共享是有条件的。』
又是一片窃窃私语。
林澜站在人群边缘,用扇子遮着脸,目光却钉在了那些台座上的册子和玉简
上。他的神识不敢外放--展厅内禁制密布,任何未经授权的神识探查都会触发
警报。但他不需要神识。
他用眼睛看。
那些册子的装订方式,他认识。
竹黄色的封皮,靛蓝色的丝线,右下角用朱砂盖着一方小印--那是青木宗
典籍阁特有的装订规制。师尊陈青岳在他七岁时教他认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功法,
不是符箓,而是怎么分辨一本书是不是从自家典籍阁出来的。
『记住这个印,』师尊说,『将来不管走到哪里,看到这个印,就知道那是
家里的东西。』
家里的东西。
现在被摆在仇人的展厅里,标着价格,等着被瓜分。
林澜的扇骨又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咔』。
第二把扇子也裂了。
他面不改色地收起来,从袖中摸出第三把。
最后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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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赵元启转身准备开口讲解天魔资料的那一刻。
展厅穹顶上方,那盏垂挂的灵石主灯毫无征兆地炸了。
不是熄灭,是炸裂。灵石碎片挟着灼热的光屑向四面八方飞溅,禁制纹路在
碎裂的瞬间释放出积蓄的灵力,化作一道道乱窜的电弧。展厅陷入短暂的黑暗,
尖叫声、咒骂声、椅凳翻倒的碰撞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穹顶空间。
甬道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但安静得不正常。数十双脚踩在青石板上,
却只发出一种声音:均匀的、同频的、像节拍器一样精确的『笃、笃、笃』。
这是死士的步频。
夜昙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太熟悉了。听雨楼死士营,从七岁开始,每天凌晨三刻,所有活着的孩子
排成一列,赤脚走过铺满碎瓷片的甬道。走快了,割脚;走慢了,鞭子。只有踩
准那个节拍--每秒两步,步幅三尺--才能不流血地走完全程。
这个节拍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听出来了:外面至少三十人。
然后是第二声爆炸。
来自中院方向。地面剧烈震颤,石质墙壁上迸出一道道裂纹,灰尘从穹顶簌
簌落下。有人在中院大吼--声音被爆炸的余波撕碎了大半,但林澜还是听清了
两个字:
『敌袭--』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连续的爆炸沿着赵府的中轴线依次炸开,像一串被点燃的爆竹。火光从甬道
口倒灌进来,把展厅石门映成一片猩红。热浪裹挟着焦糊的气味涌入,那是灵力
护罩被强行击穿时特有的臭氧味。
赵元启的反应快得惊人。
爆炸发生的第一息,他的四名贴身护卫已经结成菱形阵,将他护在中央。赵
元启本人面色不变,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通讯玉简捏碎。玉简碎裂时发出一
声尖锐的啸音--那是赵家内部的最高级别警报。
『封门。』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
展厅石门轰然合拢,禁制纹路亮起,将内外隔绝。
但门合上之前的那一瞬间,林澜看到了甬道里的景象。
尸体。
至少五具赵家护卫的尸体倒在甬道里,死状各异。有的喉咙被割开,切口平
整如镜面,是听雨楼标志性的『一刀封喉』。有的胸口被贯穿,创口周围的肉呈
焦黑色,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暗器灼烧过。还有一具--最近的一具--面
朝下趴在石门槛上,后脑勺凹陷了一块,脑浆和碎骨混在一起,被踩过的脚印踏
得模糊不清。
门关上了。
展厅里的六十多名宾客开始慌了。
有人拔剑,有人催动护体灵光,有人试图用法器轰开石门。一名来自散修联
盟的中年修士率先失态,双手拍在石门上,灵力灌注,石门纹丝不动。他转过身,
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所有人都不想听到的话:
『困锁阵……这是困锁阵!我们被关在里面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真正的杀局还没有开始。
展厅角落里,一名一直安静站着的灰衣中年人忽然动了。他的动作很小--
只是把右手从袖中抽出来。手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的圆珠,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
路,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楼主有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展厅里所有听雨楼的暗桩同时转头看向他。
九个人。分散在人群的九个不同位置。他们之前伪装成各个宗门的随从、护
卫、甚至宾客本人,此刻面具同时脱落--不是真的面具,而是气质的骤变。原
本低眉顺眼的随从挺直了腰,原本笑容可掬的宾客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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