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美。
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孩子。
沉默在风雪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小眼神,倒跟本姑娘一样,倔得很哩。”
她将我往怀里收了收,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沈家活了十六年,从没为自己做过一个决定,嫁谁、学什么、见什么人,皆由不得我。”
她深吸一口,将我紧紧贴上她柔软温热的胸脯。
“小家伙,你既是我捡到的,那便是缘分,从今往后,你的命,便由我担着。”
说罢,转身,迎着盛大风雪,她义无反顾迈开步子,弓着娇小的身躯拥着我一路向前。
“便当是,本姑娘给自己做一回主。”
隔天,腊月十七。
这是师父捡到我的第二天。
清晨。
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的。
睁开眼,入目是一顶绣着祥云纹的床帐,床角炭炉偶有细碎的噼啪声。
暖。
和昨日那片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暖意将我层层包裹着,软绵绵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少女麝香,熏得人昏昏沉沉。
“小家伙,你醒啦?”
一张小脸凑了过来,正是昨日那位少女。
她今日换了身家常的鹅黄袄裙,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瞧着比昨日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亲和。
“昨儿个抱你回来,我娘吓了一跳,还以为我在外头……咳。”
说到一半,她耳根微微泛红,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
“总之,你暂且就住在我这绣楼里。我与娘亲说了,你是我在城外庙里捡的,那老住持说你命格特殊,需得寻个有缘人寄养,否则活不过周岁。”
她一边说,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温热的小瓷碗,用银勺舀了些米糊,鼓腮吹了吹后小心翼翼地凑到我唇边。
“我娘是信这些的,便没多问,只是爹爹那边……”
她顿了顿,清眉微蹙:“爹爹还在外头跑商,等他回来再说罢。”
我张嘴含住那柄银勺,温热的米糊滑入喉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
这是自我死后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满足。
“对了,得给你取个名字。”
喂完米糊,少女托着腮,歪头打量着我,眉眼弯弯。
“昨儿个抱你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头就一直在想,也不求你将来大富大贵,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就好。”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就叫念安吧,念你一世安宁!”
念安。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前世我叫什么来着?
恍惚间,那个名字竟有些模糊了。
“小名就叫安安。”
少女越想越满意,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指腹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安安,安安……嗯,好听!”
我动了动嘴角。
这具婴儿的身体太过孱弱,连笑都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咿呀。
可她似乎懂了。
“喜欢?那便这么定了!”
她弯起眉眼,将我从被窝里抱了出来,让我靠在她怀里,指着窗外道:
“安安,你看,雪停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窗外是一座小巧的庭院,青石板路上覆着薄薄一层残雪,廊檐下挂着几盏红灯笼,一株老梅正开得热烈,点点嫣红映着白雪,美得像一幅画。
“安安,等来年开春了,我带你去后山。”
她的声音软软的:“那儿有片桃林,可漂亮了,还有条小溪,夏天可以捉大鱼!”
“然后嘛,等安安再长大一些,我就教安安画符箓,赚符钱,若是日后我家安安灵根天赋还成,我便替安安去求个机缘,拜入仙门,还有还有……”
她絮絮叨叨的为我盘算着前途,声音如溪水一样淌进我耳朵里。
我靠在她温暖柔软的怀中,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看着窗外的雪景,朦胧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前世的记忆像褪色的老照片,被这陌生而温暖的一切渐渐覆盖。
“安安?怎么不动了?”
少女低头看我,发现我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神情有些担忧。
“是冷了吗?”
她连忙将斗篷紧了紧,把我裹得更严实了些。
“……”
见状,我抿了抿唇,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罢了。
都过去了。
既然老天让我重活一回,那前尘往事,便让它随风去吧。
我仰头看着少女,看着她因担忧而微微蹙起的俏眉,看着她眼底那抹真挚的关切。
这一刻,我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念头。
不管这一世会走向何方,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少未知与危险。
这个救我于风雪之中的小姑娘,我定要护她一世周全。
“嗒—嗒—嗒——”
思虑间,门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儿,娘有些话要与你讲。”
话音未落,一个美妇人推门而入,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藕荷色夹袄,梳一头少妇感发髻,眉目与少女颇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一份岁月沉淀的端雅。
“娘。”
少女唤了一声。
美妇人点点头,目光却径直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便是你昨日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她走近几步,细细打量了我一番,眉头蹙得更深。
“云儿,这孩子的事,娘想了一夜,还是觉着不妥。”
少女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
“娘,您不是说……”
“娘昨儿个是心软,可今早仔细一想,这事当真不好办。”
美妇人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
“你爹爹再过几日便要回来了。他那脾气你是晓得的,若让他知晓你从外头捡了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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