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珺宝的意思。”
“嗯。”她点了点头,“所以不要在这里嘛,好不好嘛~”
她抬起手,拍了拍课桌的桌面。
“这张桌子,”她说,“就让它记住我们牵手就好了。我们去酒店嘛,可以穿着校服,一会随便你怎么弄。但是不可以弄到上面,会被妈妈发现。”
我帮她把偏了的眼镜扶正。她的脸上还带着潮红,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但眼睛里重新涌上来一种清清亮亮的温柔。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裤裆上还高高顶起的帐篷,嘴角抽了一下。
“……你先冷静一下。”
“你别看。”
“看都看了。”她理直气壮。
我背过身去整理裤子。她在我背后偷偷笑出了声。
“不许笑。”
“我没笑,”她极其认真地说,“我在回味课堂内容。顾老师的课外辅导资料,确实很有分量。”
我转过来,她果然正在用力绷着嘴角,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苏鸿珺,”我无奈地说,“你这节课学了什么?”
“学了重点章节。”她一本正经地扳着手指,“有画圈标记,反复实操。还有加试的超纲题。以及——”
她的目光往我裆部一瞟。
“以及——课外辅导资料确实非常有分量。”
“……”
我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天还没有暗下来。远处的海面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橙色。
“走吧。”我说。
她站起来,用手抚了一下桌面,像是在和这张桌子道别。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等我老了。”她说,“我要给我的孩子讲,你妈和你爸在这间教室里……”
“……在这间教室里什么?”
“在这间教室里。”她顿了一下,笑了,“好好学习。”
我帮她把门锁好。
钥匙在手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结束的信号,又像是某种开始。
我们从楼梯走下去。校服的裤脚在台阶上轻轻扫过,发出窸窣的声响。她走在我前面,辫子在背上一晃一晃的。走到一楼拐角处,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
……
把钥匙还给老王的时候,他正在收拾办公桌准备走。
“看完了?”他头也没抬。
“看完了。”苏鸿珺把钥匙放在他桌上,“谢谢王老师。”
“有什么好看的,”老王嘟囔了一句,“空教室。”
站在校门外的台阶上,海城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丝咸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柔和的粉橘色,远处的楼房在暮色里变得温柔。
苏鸿珺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路牙子上,转过身来看我。
夕阳把她的校服照得有点发亮,深蓝的布料上泛出一层暖色。麻花辫上粘了一两根细小的草渣,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珏。”
“嗯。”
“现在几点?”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
“天还没黑。”她说,“正好。”
“是啊,不能折腾到太晚才让你回去,叔叔阿姨会不高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了看我身上的校服。然后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很复杂,有十几年的记忆,有跨越六千公里的想念,有在教室里差点越过的那条线。还有一种很确定的、很坚定的、很温柔的、很安心的味道。
“我刚才查了一下,”她举起手机给我看,“离这儿最近的酒店,走路八分钟。节省时间,少吃饭,多做爱。”
“……你在教室里就查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都付好钱了。”她理直气壮,“你别忘了,我一直比你聪明。”
我看着她。
“走吧。”她拉过我的手,“趁天还没黑。”
我们穿着高中校服,并肩走进了夏天的黄昏里。
马路对面有一对老人在散步,身边跟着一条大金毛。路灯还没亮,但倾斜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校门口那块写着校名的石碑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暗沉沉的轮廓。
“朝花夕拾。”她轻轻地说。
“可缓缓归矣。”
“不是这句,笨蛋。”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又看看我的,“开在以前的花——”
“我当然知道不是这句。那么,现在才摘?”
她笑了。
马路上车水马龙,阳光把所有东西都染成金橘色。
“一会你先进去。”她把手机推给我,“我在旁边等一下。”
“为什么?”
“两个穿校服的一起进酒店,”她小声说,“前台会多想。”
“你想多了。这年头谁管这个。”
“我不管,我怕丢人。”她推了我一把,“你先去,我过三分钟再上来。”
“你早就计划好了吧。”
她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
“我这个人,”她说,一字一顿,“做什么事,都有规划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说完,她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辫子在夕阳里晃啊晃的,染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你走快点,省出来的时间都是咱俩的。”她催促。
“你刚才在教室里说的那句话——”
“不准提!”
“可是你说一会要——”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保质期!”她恼羞成怒,“刚才那句已经过期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