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早就过了廊坊;也就5点半过一点的时间,天色已经眼瞅着要暗了。一轮红
日静止着,在飞速倒退着的低矮民居和苍茫耕地上空。
周围有些喧闹:列车员从前往后走着,提醒着下一站将要到站的旅人;三三
两两穿着笔挺的上班族,打开电脑处理着文档;后面几排有个聒噪的小孩,妈妈、
妈妈地一直叫唤着;最后一排有个打扮抽象的黄头发小伙,开着手机外放在听歌。
但我,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缩进去,就像乌龟受惊了要回壳那般。我需要好
好理下我自己的思绪。
是啊,我是个有妇之夫。有温柔可人的妻子,乖巧懂事的女儿。最重要的,
我拥有一个温馨的正常的家。
就像一个肌理正常的人,正值当打之年。
但有病,病灶在我。是我自己想出轨。
或者说,想追求刺激的,其实不是芮,而是我。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我们医生平时接诊一样,如果这个人是长期酗酒导
致的肝脏问题,那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活该。但偏偏有那么一些人,他健身,节食,
不抽烟不喝酒,作息规律循规蹈矩定期体检——按某些标准,甚至是活得有些无
趣——但偏偏也会突然查出病。
是癌。癌细胞会一个一个的,把不属于自己的细胞吞噬掉。一旦有了病灶,
就不眠不休,再也不能停止。
芮,就是我的癌。
仅仅认识了两三周,但我就预感到,这个年轻的、炽烈的、活泼的、魅惑的
女人,会一点一点吞噬我过往三十多年累积的岁月静好。一旦开了头,就不眠不
休,再也不会停止。
癌,就得快刀斩乱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想起静还在家系着围裙,氤氲中忙忙碌碌;我想起痘痘每天摆在鞋柜上迎
接我回来的乐高小人;我想起振山在送我出包厢时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努力挺直了腰,手犹豫着,拖着拇指选中了芮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然后
移向了最下方鲜红的四个字「删除好友」。
删了她,一了百了。我想。
恰在此时,她的一条回复进来,弹在屏幕顶端。不容我看不见。
「喂~到哪一站了?中间选一站,我来找你吧。」依旧是那个带着大大黑框
眼镜的玩偶头像。头像在笑,一如既往的干脆真诚。
中间……选一站?
她……要来找我?
在这风驰的京沪线上?
现在?她要现在,从上海出发,来寻找风驰电掣的我?
北京,上海,1300公里。是的,她让我选择在中间的某个点,双向奔赴。
我颓然,重重地倒在椅背上。旁边的乘客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窗外夜色已浓。廊坊之后,是德州。德州之后,是济南、徐州、蚌埠、定远……
这里面的许许多多地名,我都没去过。别说去过,我甚至有些都没听说过。
未知。
浓重暮色里,神秘的未知;悸动的未知;撩人心弦的未知。
「好吧。我下一站就下,德州东。」我取消了删除页面,回复她道。
短短的几个字发出去,心里感到莫名的轻松。
……
德州东很快就到了。我收了收行李,推着拉杆箱往后走——从我这排,倒是
离后门更近些。
最后一排的精神小伙还在大声放着歌。刚刚我只觉得很吵,此刻我终于听清
了歌词。
那是一首调子很平旋律很熟的曲子,可我偏偏记不起来是谁唱的。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
从不喜欢装深沉
怎么偶尔听到老歌时
忽然也晃了神?
~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
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
想过奋不顾身?」
第七章:撸串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想过奋不顾身?」
念着这句歌词,我从出站口走出来,转身扶梯上了二楼,在候车大厅等着芮。
深秋浅夜,晚上六七点的空气,干涩,清冽。很久违的感觉啊,我想。很多
年,没有这么痴心地等过一个女人了。
在认识近静之前,读老家高中的时候,我也有过一个女友。说起来,那个女
友,和芮的性格有点类似。都是那种火星撞地球般的性格,再加上一丢丢离经叛
道的逆反。
高二高三的时候,我对那个女友非常上头,事后回过头来看,她长得并不好
看。但是活泼,大方,敢爱敢恨——最重要的,她也喜欢性。
我还记得她在自行车后座笼着我腰时的包裹感;我记得怕被老师抓,躲在桥
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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