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汗味扑面而来。男人的下巴搁在她肩上，胡子扎得她脖子生疼，嘴里还
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薇整个人都僵住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推他，还是该喊。
「顾……顾大哥？」
这一声响起，那人猛地一激灵，松开手，往后踉跄退了一大步，眯起眼又仔
细看了看她。路灯底下，他脸上那层糊涂一层一层褪下去，表情转眼变得慌张，
「不……不对……」他摆着手，舌头还有点不利索，可眼睛已经醒了大半，「你
是……那天晚上那个姑娘？」
「是我。」
林薇退开半步，把风衣领子拢了拢，才缓缓吁了口气，「林薇。」
她认得对方。
几个月前那晚的798，她本是去闲逛的。天黑得早，她一个人沿着废厂房的岔
路走，听见前头有人吵架。两个喝得半醉的「艺术家」，围着一个戴兜帽的男人
推搡。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那几个人录。被推搡的男人回头
看见，吼了一声就朝她扑过来。
就在那个时候，这个人从侧面冲出来，一脚踹在邓立德腰上，把人踹翻在地。
他比那几个「艺术家」还要邋遢，一身酒气混着汗臭，脸上一道青一道紫，
骑在地上抡着拳头，一边打一边骂。男人们挨了几拳，瞅个空子挣脱，撒腿就跑。
而他便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明明自己正一身的伤，却还优先跑过来安慰
自己。
林薇挂念他，他摆手说小伤，不当紧。但她还是把对方拉上了车，送去附近
医院，挂号、缝针、拿药。额头缝了两针，嘴角消了毒，护士一边给男人贴纱布
一边数落他。也正是路上，林薇跟他聊天，问他叫什么，他想了想，说姓顾。她
问他怎么不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他朝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自
己已经离婚，不希望正念高三的孩子太操心。
那天夜里跟男人分别后，林薇在车后座上捡到他落下的那只旧卡包，里面一
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年轻时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短发女人，眉眼竟有几分像她
自己。那之后林薇惦记过几天，想着找个法子把卡包还回去。可日子一晃，这事
就搁下了。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形下，再碰上他。
「对不住，对不住！」
此时此刻，男人的脸涨得更红了，比酒还红。他连说了两遍，弯着腰，双手
在身前慌乱地摆，「我喝多了，认错人了。真对不住，姑娘，我没坏心，我不是
那种人……」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语气还算平和，「你没坏心。」
男人这才慢慢直起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
的，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你住这儿？」林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就这儿，四楼。」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破地方。」
「这么巧。」林薇也愣了一下，「真没看出来。」
「可不是巧。」那人似乎也觉得荒诞，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做什么？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我
们小区的吧？」
林薇被这一问噎住了。
「我来……家访。」
「家访？」
「嗯，我教书。班上一个学生住这个院子，今晚过来一趟。」
「哦……」
男人恍然地点头，「这么晚了还家访，你们当老师的，也真不容易。」
「不算太晚。」林薇笑了笑，「对了，你上次落在我车上的卡包，我还留着
呢。一直没顾上还你。」
那人怔了怔，随即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破玩意儿，里头也没几
个钱，还它做什么。」
「那也得还。」林薇说，「改天。」
林薇说着，已经先摸出了手机。
「那加个微信吧。」她把屏幕递过去，「哪天我路过，提前说一声。」
那人怔了一下。他伸手往裤兜里掏，掏了半天，才掏出个旧手机来，屏幕碎
了一道裂纹，边角磨得发亮。他低头看着，慢慢地戳，戳了两下又停下，有点不
好意思地抬头：「我这手机……反应慢。」
「不急。」林薇笑道。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酒气还浓，眼神倒已经清了。他笨手笨脚地点开微信，
把二维码转向她，那道裂纹正好从屏幕中间横过去。林薇扫了一下。界面时跳出
意料中的名字——顾晨东。
「好了。」
她迅速操作完说，「我叫林薇，你那边存一下。」
男人低头看着屏幕，含混地嗯了一声，「林薇……」
「对。」她笑了一下，「别忘了。」
「行，那就改天。」男人也不再推诿，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
头，冲她挥了挥手，「姑娘，路上小心。」
「你也是。」林薇也朝他扬了扬手，「少喝点。」
男人咧了咧嘴，晃晃悠悠地往那几栋楼之间去了。
林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通惠家园的方向走。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待续）
[ 本章完 ]【1】【2】【3】【4】【5】【6】【7】【8】【9】
含含糊糊地念叨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薇整个人都僵住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推他，还是该喊。
「顾……顾大哥？」
这一声响起，那人猛地一激灵，松开手，往后踉跄退了一大步，眯起眼又仔
细看了看她。路灯底下，他脸上那层糊涂一层一层褪下去，表情转眼变得慌张，
「不……不对……」他摆着手，舌头还有点不利索，可眼睛已经醒了大半，「你
是……那天晚上那个姑娘？」
「是我。」
林薇退开半步，把风衣领子拢了拢，才缓缓吁了口气，「林薇。」
她认得对方。
几个月前那晚的798，她本是去闲逛的。天黑得早，她一个人沿着废厂房的岔
路走，听见前头有人吵架。两个喝得半醉的「艺术家」，围着一个戴兜帽的男人
推搡。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调成静音，对着那几个人录。被推搡的男人回头
看见，吼了一声就朝她扑过来。
就在那个时候，这个人从侧面冲出来，一脚踹在邓立德腰上，把人踹翻在地。
他比那几个「艺术家」还要邋遢，一身酒气混着汗臭，脸上一道青一道紫，
骑在地上抡着拳头，一边打一边骂。男人们挨了几拳，瞅个空子挣脱，撒腿就跑。
而他便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明明自己正一身的伤，却还优先跑过来安慰
自己。
林薇挂念他，他摆手说小伤，不当紧。但她还是把对方拉上了车，送去附近
医院，挂号、缝针、拿药。额头缝了两针，嘴角消了毒，护士一边给男人贴纱布
一边数落他。也正是路上，林薇跟他聊天，问他叫什么，他想了想，说姓顾。她
问他怎么不打个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他朝着车窗外的路灯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自
己已经离婚，不希望正念高三的孩子太操心。
那天夜里跟男人分别后，林薇在车后座上捡到他落下的那只旧卡包，里面一
张泛黄的照片，是他年轻时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短发女人，眉眼竟有几分像她
自己。那之后林薇惦记过几天，想着找个法子把卡包还回去。可日子一晃，这事
就搁下了。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形下，再碰上他。
「对不住，对不住！」
此时此刻，男人的脸涨得更红了，比酒还红。他连说了两遍，弯着腰，双手
在身前慌乱地摆，「我喝多了，认错人了。真对不住，姑娘，我没坏心，我不是
那种人……」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语气还算平和，「你没坏心。」
男人这才慢慢直起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
的，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你住这儿？」林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嗯……就这儿，四楼。」
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破地方。」
「这么巧。」林薇也愣了一下，「真没看出来。」
「可不是巧。」那人似乎也觉得荒诞，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做什么？以前没见过你……你不是我
们小区的吧？」
林薇被这一问噎住了。
「我来……家访。」
「家访？」
「嗯，我教书。班上一个学生住这个院子，今晚过来一趟。」
「哦……」
男人恍然地点头，「这么晚了还家访，你们当老师的，也真不容易。」
「不算太晚。」林薇笑了笑，「对了，你上次落在我车上的卡包，我还留着
呢。一直没顾上还你。」
那人怔了怔，随即摆摆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破玩意儿，里头也没几
个钱，还它做什么。」
「那也得还。」林薇说，「改天。」
林薇说着，已经先摸出了手机。
「那加个微信吧。」她把屏幕递过去，「哪天我路过，提前说一声。」
那人怔了一下。他伸手往裤兜里掏，掏了半天，才掏出个旧手机来，屏幕碎
了一道裂纹，边角磨得发亮。他低头看着，慢慢地戳，戳了两下又停下，有点不
好意思地抬头：「我这手机……反应慢。」
「不急。」林薇笑道。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酒气还浓，眼神倒已经清了。他笨手笨脚地点开微信，
把二维码转向她，那道裂纹正好从屏幕中间横过去。林薇扫了一下。界面时跳出
意料中的名字——顾晨东。
「好了。」
她迅速操作完说，「我叫林薇，你那边存一下。」
男人低头看着屏幕，含混地嗯了一声，「林薇……」
「对。」她笑了一下，「别忘了。」
「行，那就改天。」男人也不再推诿，转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
头，冲她挥了挥手，「姑娘，路上小心。」
「你也是。」林薇也朝他扬了扬手，「少喝点。」
男人咧了咧嘴，晃晃悠悠地往那几栋楼之间去了。
林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通惠家园的方向走。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待续）
[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