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黎村共分四房。一房和四房在村子的外围,主要经营正当生意,外界人员
可以进入。但舒心阁不在外围。按照我之前在网上搜到的模糊线索,加上廖东强
醉醺醺的描述,那个地方在村子的中心区域--二房的地盘。
刘英明后来告诉我,二房和三房占据着新黎村的核心位置,各类灰色产业都
集中在那里,村中的祠堂、舒心阁按摩店这些都在二房的辖区内。那一片区域有
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本村人员禁止进入,外人要进去,必须有本村村民带着才
行。
但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些。
我沿着主巷道往村子深处走,店铺的类型在悄然变化。超市和五金店越来越
少,取而代之的是发廊、麻将馆、棋牌室。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多了一种廉价
香水和烟草混合的甜腻味道。
我问了路边一个卖烤红薯的大妈。
「舒心阁?」大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警惕,更像是怜悯。「那是里头的地方,二房的地盘。」
「怎么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村里人?」
「不是,我来找朋友的。」
大妈摇了摇头,又低下去拨弄炉子里的炭火。「那你进不去。里面不让外人
进,要村里人带着才行。」
「为什么?」
她不说话了,像是多说一个字都是罪过。
我没管她的警告,继续往深处走。巷子越来越窄,两侧楼房之间的间距也越
来越小,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线。我注意到空气中的氛围在变--路边闲坐的人
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打量,而是一种带有领地意识的警
觉,像野狗盯着闯入地盘的陌生动物。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分界线。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线,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氛围变化。巷子在这里收窄成一
个瓶颈,两侧各有一栋七层高的楼房,一楼的铺面都关着卷帘门,灰扑扑的,门
前摆着几把塑料椅子。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抽烟。
他们的坐姿很随意,但位置恰好卡住了巷子的通道,任何人要往里走都必须从他
们身边经过。
我放慢脚步,假装在看手机,试图自然地走过去。
刷手机的那个人抬起了头。
「你哪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算平和,但那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的意思已
经很明确了。
「我找朋友。」
「谁?叫什么名字?」
「他……姓黎。」我随口编了一个。
「黎什么?」抽烟的那个也站了起来,烟夹在手指间,烟灰掉在地上。「里
面姓黎的多了去了。你朋友的全名叫什么?住几巷几号?」
我答不上来。
刷手机的那个人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缓缓站起来。他不高,但肩膀很宽,穿
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脖子上纹着一条若隐若现的青龙尾巴。
「这里面是二房的地盘。」他的语气仍然平和,但每个字都像铁板钉钉。
「外人不能随便进。你要找人,让你朋友出来接你。」
「他电话打不通--」
「那你就在外头等着。」抽烟的那个打断我,「等他接你的电话,让他出来
带你进去。这是村里的规矩。」
「我就进去看一眼--」
「没有『看一眼』。」刷手机的那个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倾斜,像一扇
缓缓关闭的门。「规矩就是规矩。你是外面来的人,你不懂,我不怪你。但现在
你知道了,就别为难我们。」
我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往里看去,瓶颈后面的巷子更窄更暗,两侧的楼房
像峡谷一样夹着一线灰蒙蒙的天空,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的岔路和门洞--那就
是二房的地盘,舒心阁就在那里面的某个角落。
但我过不去。
「好吧。」我退了一步,「我再联系他。」
两个人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尽量保持平稳。走出十几米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抽烟
的那个人已经坐回了椅子上,但刷手机的那个仍然站着,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
我拐进另一条巷子才消失。
第二次去是三天后。
我换了一身衣服,戴了副平光镜,从新黎村的西入口进去。西入口属于四房
的地盘,和一房一样对外开放,经营着正当生意。我绕了一大圈,想从四房的地
盘穿到二房的边界,从另一个方向接近。
但二房的边界不止一个入口有人看着。
我绕了将近一个小时,经过至少三个可以通往二房地盘的巷道口,每一个口
子上都有人--或是坐在门前抽烟的中年男人,或是蹲在墙根嗑瓜子的年轻人,
看似散漫无聊,但目光总会在陌生面孔出现时瞬间聚焦。
我没敢强行闯入,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二房和四房交界处的一条巷道上,有一家小卖部,门口摆着一个冰柜和几
把塑料凳,位置刚好能看到通往二房的一个入口。我买了瓶水,坐在门口的塑料
凳上,装作歇脚,远远地观察那个入口。
半个小时过去了,有几个人从那个入口进进出出。
进去的人都很自然,像走自家大门一样--他们是村里人,理所当然地穿过
那个无形的关卡,守着入口的人跟他们点头打招呼,有的还递烟聊几句。
出来的人里有一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把帽子拉得很低,快
步走出二房的地盘,低着头穿过四房的巷子,消失在拐角。我没看清她的脸。
「老板,里面那片地方……是做什么的?」我尽量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小卖
部的老板,一个六十多岁的瘦老头。
老头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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