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脸困惑,澹雅耐心解释道:
「万物皆有阴阳二气,人乃万物灵长,二气最浓。阴阳之气不分男女,但男
子阳盛,女子阴盛。」
「之所以说你需要阴气滋养,是因为你体内阳气太盛,打破了阴阳平衡,长
此以往,必然命不久矣。」
「是以,你需要多和阴气旺盛之女接触,即便不交合,也能帮你维持体内二
气的平衡。」
伊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追问道:
「接触是指?」
澹雅面色平静:
「肌肤接触,体液交换,阴阳合和,均可。」
看他还要追问,匆忙打断道:
「具体方式你可自行探索。我要提醒你的是,对方必须是阴盛之女,至于如
何判断... ...」
澹雅顿了顿,思忖少顷措辞,淡然道:
「越是阴盛,形貌越是秀丽,对你的吸引力越强。总之,由心即可。」
她貌似很赶时间,放开伊幸的手,喘了口气,起身道:
「除了阴气,众生信仰也可助你... ...好了,言尽于此,我要走了
。」
「啊?现在就要走吗?」
尽管还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可到底不过是萍水相逢,去留由不得伊幸。
澹雅不答,点点了头,行几步,复又回头。
「是不是不走了?」
她摇摇头,只是看着他。
伊幸只觉得这女人在故意调戏他,于是使起了小性子,不耐烦道: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走!」
澹雅闻言,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礼貌地颔首告别。
男孩生气地扭过头,满不在乎,但还是忍不住悄悄瞥她的背影。
不可名状的孤独感瞬息间占据了他的心脏,记忆的旧纸堆里,一张斑驳的画
纸展开。
那是伊幸四岁的时候。爸爸去铁厂上班了,妈妈在离家不远的纺织厂做工。
应该是早晨(?),他睁开眼,看着白色墙皮剥落的天花板。
意识清醒后,发现妈妈不在身边。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颜色不均匀的天花板,白色的腻子粉厚的薄的,过度处
呈现的色差,斑驳的像一个个惹人遐思的小人儿。
小小的他看着、想着,窗外正对的村路上,毫无声息。
也许是他醒得太晚,大人们都已经在早市了吧?
甜蜜的静谧拥抱着他,在某一刻,突然面目可憎起来。
「妈?」
微弱稚嫩的童音,仿佛在试探。可笑,难道他能像蝙蝠一样,通过声波来定
位不成?
墙上郭富城、刘德华的海报,透明胶带失去粘力,一角耷拉在空中,明朗的
笑容,弯折成诡异的冷嗤。
「妈——」
声音拖长了,效果会更好?
早慧的伊幸向来不吵不闹,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可他好像不会什么别的
了,就一个劲儿地「妈——妈!」喊个不停。
墙上的海报似乎也被这孩子弄烦了,耷拉的一角弯曲地更厉害,眼睛和耳朵
都盖了过去。
小小的伊幸就这样不住地喊呀喊呀,眼泪流呀流呀,就像一个设定好了程序
的机器。不对,其实是一头犟驴。明知道妈妈不在家,但他认定了只要这么喊下
去,妈妈一定会回来,把他从这份可怕的安静中救出。
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伊幸是想不起来了。
妈妈真的回来了。
听到大门处传来声响,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缩在被窝里,只是把眼泪擦干了。
后来的事情不记得了,只记得妈妈说,是同事去上班碰巧路过他家门口,听
到伊幸在喊妈妈,告诉她的。
那个同事并不顺路,但那天可能真的是很巧吧?
现在,望着雅娘的越走越远,那股深藏在童年的记忆里,羞于启齿的孤独和
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不对!比那一次更加、更加、更加地汹涌澎湃。悲伤的浪头
恨不得将他溺毙才行。
手脚颤抖,伊幸终于还是忍不住叫道:
「等一下!」
「还有何事?」
仙影伫立,玉手缩进披帛里。
八瓣金莲由虚变实,伊幸确信自己没看错,
「你的手... ...」
「你看错了!」
澹雅斩钉截铁地堵住男孩的话头,
「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语气凌冽刺骨。
气氛一时凝滞,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澹雅面色稍缓。
烟灰广袖披衫垂落,云履挪移间,只余白玉流苏禁步的细密轻响,步摇珠串
微颤,月白披帛无风自动,银云翻涌。
「我走了。」
伊幸一时找不到让她留下的借口,孤独和恐慌拉着他的心脏朝无底深渊坠下
。
他坐在清冷的月辉里,雅娘的身影渐渐被阴影吞没。
「那是... ...」
蓦地,一滴晶莹从空中摔落。
「不要走!」
耳畔风声掠过,澹雅仿佛被幼兽撞击身后,她往前一个趔趄,努力站稳。
「放开!」
伊幸充耳不闻,去抓她藏在袖子里的手。
纵使怒不可遏,澹雅依旧不回头,也不挣扎,声音低沉又嘶哑:
「逆子!还不快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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