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怡却立刻接话:“那也不成您一回到家,就一个人对着房子。”
母亲顿时摆摆手:“我不是那种女人,你们也甭为我操这种心。我这方面不像你大姨父,自己明明就没那么多精力,还什么都想把控。”她又敲了敲桌子,笑着说:“你们小两口过二人世界,说不准我还能早点抱孙。但最近房价也是不太稳定,我想着你爷爷那套老房子就收拾收拾,两个人住足够了,也蛮不错的。”
——
回到房间,突然的,潇怡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我也觉得妈说得对。”
啊?
我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感到理所当然,她这种性格,的确最好还是我们两夫妻单独住一起。
其实我也想,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晚点,又去找了母亲。
母亲的房门是打开的,我还是敲了敲才进去,就像下属找领导。
她坐在梳妆台前,在整理着首饰盒,也没看我。
岁月如刀,雕琢痕迹,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浅的鱼尾纹,反而增添了几分知性与成熟的风韵。
“工作上的事不顺利吗?”
我先关心一下她,因为她的疲态有些明显。
但母亲的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梳妆台的自己,抿着嘴,表情意味不明,说:
“不是。反而,之前遇到的一些问题和阻力,突然都消失了,一切都推进得很顺利。上面那个在会议上还表扬了我。”
我怔住了,只能又问:
“那你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得样子?”
母亲眼珠子挪到眼角瞥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锐利。她没立刻回答,又收拾起首饰盒,才慢悠悠地说:
“儿子,问题只有‘解决’和‘未解决’,它如果消失了,是值得警惕的。利益就在那,而除非神迹,否则五鱼二饼喂不了所有人,我吃饱的话,那些饿肚子的人呢?”
又来了,母亲总是喜欢教育我。我随口就答:
“那就饿着啊。”
我今晚表现很差,这句话一出口我又意识到不妥了,但好在我没那么紧张了,立刻补救:
“我的意思是,不会总那么平衡的,有些人的利益丢了,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母亲幽幽地说:“也是……”
但她的双手停了下来,突然发出我很少听到的叹气声:
“诶,我知道,虽然你爸不说,但肯定是他摆平的。”
母亲合上首饰盒,他居然转身过来,正对着我,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似乎忧愁,又带着锐利:
“你爸最近有点怪。”
“怎么?出轨了?”
我很不恰当地开了个玩笑。
母亲也笑了,轻微地笑了。她摇头:
“男人出轨不奇怪,但你爸?就算他不再爱我了,他也不会表露出来。而且,他出轨的对象只会是权力。算了,不提也罢,我们娘俩也管不了他,而他也不怎么管我们。”
我听着感觉怎么这么别扭呢。
母亲却拉着我手——我记忆中,我上大学后,她就很少有这种行为了。
“我最担心的是你。你太自我了。你当初该听我们的,不该去淌企业这种浑水,至少不该在当地。”
啊?
怎么又开始批判我了?
但现在的我,无言以对……
他们说得都对啊。
但……
我还能怎么办呢?
——
潇怡睡了,比任何时候都要早。我发现她睡着时看了下时间,21:18,意味着她可能9点左右就睡着了。
仿佛现实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她迫切地需要躲进梦里。
又或者梦对她有什么强烈的诱惑?
我相反,心里装不下睡意,它不知道被欲望和恐惧挤压到哪里去了,甚至角落这样的位置也容纳不下它,而没有它,我就无法入眠。
我还在想钟锐的话:
“我现在就是你的理由了,老大,放手去做,一切都是我逼迫的。”
——
第二天晚上,我见到了久违的岳母何韵倩了。
她现在春风得意了——上周她的一篇文章上了顶尖的药物期刊,还接受了媒体的采访。但反直觉的是,她突然又变得朴素了,就像从来没遇到过陈阳一样,时光倒流了。
她看向我,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笑容,关心道:“天宇啊,最近工作怎么样?”
我也报以笑容:“还不错,也就这样。”
“那就好。”
悦晨咕哝一句:“妈,你别总是上来就问人家工作。”
岳母看向悦晨,“噢,那你什么时候结婚?”
悦晨:“……”
“咳咳……”
一切看起来其乐融融,什么都没变。
咳嗽的是岳父汤政国,他似乎瘦削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双目有神——他对自己妻子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作为女婿,我还是关心了一下,他说感冒刚好,没啥事。
他看起来外出交流有些心得体会,餐桌上很快就变成了他的个人分享。
一切岁月静好。
只有我看到餐桌底下那个不断扩大的漩涡。
我瞥了一眼潇怡。
饭快吃完时,岳父接了电话,擦擦嘴就出去了。两姐妹也外出去弄头发去了,屋子里居然制造了我和岳母独处的空间。
“天宇,过来,我有些事想和谈一下。”
卧室里传来岳母的声音,我有些紧张起来——我刚打开论坛,看看有没有岳母的新内容。没有。
推门进去,岳母就坐在床边,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吊带连衣裙睡衣。
“过来。”
她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我只能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坐下的时候,像狗一样深嗅了一下,想要嗅出某些骚味,但没有,岳母浑身散发着茉莉花一样的清香——
然后她就抓住了我的手。
“别怪妈催你,有没有考虑早点要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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